菲利普•罗斯《鬼退场》中复杂多变的叙事手法
摘要：菲利普·罗斯一生创作了很多作品，他的作品以美国的重大事件为主题，关注各种政治环境下国民的生活状态，带有强烈的时政色彩，这也是罗斯最具特色的创作风格。2007年，罗斯的新作《鬼退场》出版，他对外称这是他最后一部以内森·朱克曼为主人公的作品。在这部作品中，罗斯用复杂多变的叙事手法向读者讲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这一直是罗斯作品的主要内容，也是文学创作永恒不变的核心，即人类无休止的欲望与生老病死这个自然规律之间的矛盾。
关键词：菲利普·罗斯
；《鬼退场》；叙事
菲利普·罗斯美国当代著名作家，1933年出生于新泽西州的纽瓦克，他从小接受了正统的教育，并读过大学，1955——1956年服役于美国陆军。他是一个犹太人，也是继索尔·贝娄之后，美国当代文坛最为著名的作家。他一生创作了许多作品，其中大多数为小说，主要描写了犹太后裔在美国的生活状态，揭示当代价值观与传统道德之间的矛盾以及现实与小说之间的关系，并关注美籍犹太人对自我身份的追寻。其中《人性的污点》、《美国牧歌》和《再见了，哥伦布》被翻译成中文，为我国许多读者所接受。他一生获奖甚多，其中《再见了，哥伦布》这部讽刺美国物欲主义和拜金主义的小说获得了美国国家图书奖的殊荣，而《美国牧歌》这部描写美国梦破灭的小说则获得了普利策文学奖，《人性的污点》这部充满沉思与哲理的作品则获得了福克纳笔会奖、2007年，年近古稀的罗斯在收山之前，出版了最后一部作品《鬼退场》。本文将对这部作品中复杂多变的叙事手法进行深入探究。
一、、《鬼退场》的隐性文本
这部作品的题目源自于莎翁的舞台剧，是作为说明词而用的。在人类的观念中，鬼魂代表了与生存相对立的死亡。大家都熟悉的《哈姆雷特》中，先王鬼魂的多次出现，将作品的中心主题“生存”和“毁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哈姆雷德虽然能看到鬼魂出现，但是他一样解决不了自身的痛苦，只有活着的人依靠自己的力量才能摆脱痛苦的包围。而《麦克白》中，鬼魂其实就思想的一个分离体，是无止尽的欲望的化身。在麦克白的内心，认为自己是无敌的。鬼魂的形象在两幕剧中都被用来推动剧情，鬼魂的出现，也是活着的人对生命意义的一种深层次探索，表明了生命是最难把握的，需要不断地进行判断和选择。而罗斯的《鬼退场》，其深层含义也是关注无止尽的欲望和无法避免的死亡之间的关系。
在《鬼退场》的小说内容和人物塑造方面处处可见莎士比亚戏剧的踪影，而且，这部小说是早期的作品《鬼作家》的延伸和继续。从《鬼作家》开始，罗斯就以内森·朱克曼为主人公创作了一系列的作品。单从内容上看，这部收山之作就是《鬼作家》的终结本。这两部小说有两个共同的主人公：艾米·贝勒特和内森·朱克曼，但是这两个人在作品中还略有区别，俩人在《鬼作家》中都是青年时期，充满活力与朝气、充满欲望和好奇心；而在《鬼退场》中，他们都变成了70多岁的老人，艾米患了脑瘤，而朱克曼则患了健忘症，他的所有事情都必须借助纸笔去记录。而另一位《鬼作家》中的主人公作家E.I.朗诺夫在《鬼退场》中已去世多年，作者重新塑造了一个年轻有为的新作家理查德·克里曼来代替这位逝去的人物，新作家克里曼致力于为老作家朗诺夫撰写译本传纪，他一心想要找到朗诺夫年轻时乱伦的证据。朱克曼对这位年轻的新作家深恶痛绝，他不想让克里曼因为这些私密的事情而毁掉自己心目中一直崇拜的偶像。于是，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去破坏克里曼的创作。《鬼作家》中的内容并没有在《鬼退场》中被谈论或者引用，但是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出新旧两部小说之间的联系。如果不能很好地解读旧作品，就无法彻底领悟新作品中的内涵。新旧两个文本之间存在明显的继承关系。作者通过两部小说的创作，将主题进一步深化，深层地去探索生老病死与人生欲望之间的关系。在《鬼退场》中，年逾古稀的老人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控制，只能顺其自然或者干脆逃离，于是，朱克曼离开了纽约喧嚣的都市，回到了人烟稀少的乡下生活。
二、《鬼退场》多变的叙事方式
罗斯在《鬼退场》中，采用了聚焦叙事的方式。聚焦叙事一般要明确叙述者，也就是要非常明确是谁和谁说话。聚焦叙事一般分为三类：第一类，无聚焦或者零聚焦，也就是在叙事过程中，叙事者无所不知，所有事情都可以叙述出来，表现为叙述者>人物；第二类为内聚焦，也就是叙述者只叙述自己知道的事情，表现为叙述者=人物；第三类是叙述者不完全叙述所知道的事情，这表现为叙述者<人物。罗斯在《鬼退场》采用了内聚焦的形式叙事。内森·朱克曼仍然是小说的主人公，是罗斯设定的“第二自我”，而作品是第一人称叙事方式，那么这个第一人称的“我”就是作者设置的固定性人物，是在有限视角内叙事，也就是叙述者以正在经历的角度；或者以“我”回忆过去的角度去叙事；还有作为第一人称的“我”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去叙事。由于在这部作品中，第一人称“我”即是小说的主人公，那么站在他的角度上去叙事，所观察的范围以及叙事的可靠性都比较真实，在叙事上更为有利。
实际上，罗斯共创作了九部关于朱克曼的小说，都是以“第二自我”的视角去叙事的，《鬼退场》是这一系列小说的收尾之作。在这九部小说中，罗斯都是采用内聚焦叙事的方式，通过朱克曼的第一人称视角去叙事的。在创作时，罗斯经常将自己扮演成朱克曼的角色，然后将小说的人物相互关联起来。在这一系列以朱克曼为主人公的作品中，罗斯都是借朱克曼之口，将自己的实际经历和思想表达出来，并刻意将现实与小说之间的界限模糊化。罗斯作品中的朱克曼同样是一位作家，甚至可以说是罗斯在小说中的化身。小说中的朱克曼也是出生在新泽西州的纽瓦克，是一位犹太人的后裔，家境相对充裕，作为一名作家，由于在早期的小说描写犹太人的狭隘、压抑和吝啬而激起公愤，周围的犹太人包括亲朋好友都不愿理他。后来，因为出版了一部描写性爱的小说而一夜成名，无数的女明星对心生仰慕，投怀送抱。他结婚几次，但是都以离异告终，年近古稀，为了逃避无法改变的世界，他离开喧嚣的纽约大都市而回到乡下生活，只是有时候为了作品出版的事，会悄悄出现在纽约的街头。他的中期作品在全美国引起了轰动，受到无数读者的追捧，让他成为美国著名的作家，并在美国文坛占有了重要地位，获得了多个奖项和荣誉。正因如此，说朱克曼是罗斯在小说中的第二自我一点都不过分。罗斯在小说中特意设置了朱克曼这个人物，并以第一人称的角度讲自己的故事讲述出来，这对公众的评价来说，无疑是一场风暴，让小说人物的困境更加强化，但是作品同时也对在困境中所表现出的社会、历史和人生等问题的思考更加深刻、深化。
诚然，采用内聚焦方式在小说中用第一人称的视角去叙事，很多时候都是为了隐含地表达作者的信仰和价值观，小说中的叙述者其实是作者的喉舌，是最可信和可靠的叙述人。但是，第一人称的叙事方式毕竟是有限的。仅仅可以将叙述者所经历的、知道的或者是猜测的事情表达出来，对于别人的想法和感知无法叙述，只能是进行一些肤浅的评论。而第一人称叙事往往带有，明显的主观色彩，这也会让读者产生怀疑，从而降低叙事的可信度。罗斯在他的《鬼退场》这一系列作品中，设置了朱克曼这个第二自我，然后让他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去叙事，就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其实，罗斯最擅长的是在小说想象和虚构的空间里再进行想象和虚构，从而使主题深化和加强。这就给作品创造了无限的想象空间，同时，也隐喻地揭示了人类永无止境的无限欲望，通过虚构的方式，获得心灵的慰藉。
三、《鬼退场》的虚构与真实
罗斯在《鬼退场》中叙事的时候，尽量假装得惟妙惟肖，而不让读者看出伪装的痕迹。作者通过独特的聚焦叙事手法在虚构与真实之间穿梭，表现得游刃有余。在作品中，通过虚构的情节来展示真实的事件，将美国21世纪初的社会状况真实而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而这部作品也是罗斯对美国现状的一种深思，“鬼魂”在文中的象征意义非常深刻，罗斯通过小说中人物关系的表现向读者呈现了鬼魂退场的内在含义。美国梦是作品中的第一个鬼魂。赫里斯是一个有梦想的年轻人，他意志坚定地照着自己规划的人生轨迹去努力，最终实现了心中的理想，但是，正当他功成名就，可以享受这一切的美好时，他却选择自杀离开人世。虽然小说并没有交代他自杀的原因，但是我们可以理解，成功后的孤寂感将他送上绝路，而这也是对美国的尖锐讽刺。赫里斯的自杀抹杀了辉煌的美国梦，这个鬼魂在文中第一个退场。
小说的另外一个重要主题是死亡的临近带来的感伤，和后世对自己成就的评价的关注。新的作家克里曼想要为已经逝去的老作家朗诺夫撰写一部传纪，因而他努力去寻找当年朗诺夫的隐秘故事。住可忙在与克里曼交谈时，提及了对死亡的忧虑和对后世评价的担心。关于传记的问题，朱克曼长篇大论讲了很多，包括传记的功能、真实性、对文学界的影响和读者的看法，分析传纪的过程倒像是为这篇传记作了一篇评论一样。但是，在真正要创作时，朱克曼对克里曼费劲心思挖掘当年朗诺夫的乱伦淫靡感到气愤，于是他想尽一切方法阻止克里曼，试图躲避和控制克里曼，但是都失败了。其实，小说中朱克曼对后世评价的关注也代表了罗斯本人对后世如何评价自己小说的忧虑。最后，无能为力的朱克曼选择离开喧嚣的纽约，躲避到乡下生活，他内心焦虑的鬼魂也随之退场。
读者在心上这部作品时，很难从文中读懂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构，这也是罗斯作品的一个重要特征。他采用独特的内聚焦叙事方法，让朱克曼在小说中代表作家与大家作别，给读者分享自己对人生和社会各种状况的思考。死亡和欲望这两个人类无法逃避的主题是《鬼退场》的深层内涵。罗斯采用复杂多变的叙事方法，将自己内心的忧虑和矛盾展现在读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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