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词简释】唐圭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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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唐宋词简释】唐圭璋

目录

卷一

李 白(二首)温庭筠(十首)皇甫松(二首)韦 庄(九首)薛昭蕴(一首)牛 峤(二首)牛希济(一首)欧阳炯(一首)顾 夐(一首)

卷二

孙光宪(一首)鹿虔扆(一首)李 璟(二首)李 煜(十九首)冯延巳(四首)范仲淹(三首)张 先(三首)晏 殊(八首)韩 缜(一首)宋 祁(一首)欧阳修(十首)柳 永(七首)王安石(一首)

卷三

王安国(一首)晏几道(九首)苏 轼(十首)

卷四

秦 观(八首)

赵令畤(二首)舒 亶(一首)朱 服(一首)毛 滂(一首)陈 克(一首)张舜民(一首)李之仪(一首)贺 铸(六首)

卷五

周邦彦(十六首)

卷六

叶梦得(二首)李清照(四首)赵 佶(一首)陈与义(二首)周紫芝(二首)徐 伸(一首)李 玉(一首)鲁逸仲(一首)

卷七

岳 飞(一首)张 抡(一首)张孝祥(二首)韩元吉(一首)袁去华(二首)陆 淞(一首)陆 游(一首)陈 亮(一首)辛弃疾(七首)

卷八

姜 夔(十四首)章良能(一首)刘 过(一首)

卷九

俞国宝(一首)史达祖(四首)刘克庄(一首)潘 牥(一首)吴文英(十一首)

卷十

黄孝迈(一首)无名氏(一首)刘辰翁(二首)周 密(四首)蒋 捷(二首)张 炎(五首)王沂孙(四首)

后记

校读后记

李 白(二首)

菩萨蛮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瞑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此首望远怀人之词,寓情于境界之中。一起写平林寒山境界,苍茫悲壮。梁元帝赋云:“登楼一望,唯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此词境界似之。然其写日暮景色,更觉凄黯。此两句,白内而外。“瞑色”两句,自外而内。烟如织、伤心碧,皆瞑色也。两句折到楼与人,逼出“愁”字,唤醒全篇。所以觉寒山伤心者,以愁之故;所以愁者,则以人不归耳。下片,点明“归”字。“空”字,亦从“愁”字来。乌归飞急,写出空间动态,写出鸟之心情。鸟归人不归,故云“空伫立”。“何处”两句,自相呼应,仍以境界结束。但见归程,不见归人,语意含蓄不尽。

忆秦娥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此首伤今怀古,托兴深远。首以月下箫声凄咽引起,已见当年繁华梦断不堪回首。次三句,更自月色外,添出柳色,添出别情,将情景融为一片,想见惨淡迷离之概。下片揭响云汉,摹写当年极盛之时与地。而“咸阳古道”一句,骤落千丈,凄动心目。再续“音尘绝”一句,悲感愈深。“西风”八字,只写境界,兴衰之感都寓其中。其气魄之雄伟,实冠今古。北宋李之仪曾和此词。

温庭筠(十首)

菩萨蛮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

此首写闺怨,章法极密,层次极清。首句,写绣屏掩映,可见环境之富丽;次句,写鬓丝撩乱,可见人未起之容仪。

三、四两句叙事,画眉梳洗,皆事也。然“懒”字、“迟”字,又兼写人之情态。“照花”两句承上,言梳洗停当,簪花为饰,愈增艳丽。末句,言更换新 绣之罗衣,忽睹衣上有鹧鸪双双,遂兴孤独之哀与膏沐谁容之感。有此收束,振起全篇。上文之所以懒画眉、迟梳洗者,皆因有此一段怨情蕴蓄于中也。

菩萨蛮

杏花含露团香雪。绿杨陌上多离别。灯在月胧明。觉来闻哓莺。

玉钓褰翠幕。妆浅旧眉薄。春梦正关情。镜中蝉鬓轻。

此首抒怀人之情。起点杏花、绿杨,是芳春景色。此际景色虽美,然人多离别,亦黯然也。“灯在”两句,拍到己之因别而忆,因忆而梦;一梦觉来,廉内之残灯尚在,廉外之残月尚在,而又闻晓莺恼人,其境既迷离倘恍,而其情尤可哀。换头两句,言晓来妆浅眉薄,百无聊赖,亦懒起画眉弄妆也。「春梦」两句倒装,言偶一临镜,忽思及宵来好梦,又不禁自怜憔悴,空负此良辰美景矣。张皋文云:“飞卿之词,深美闳约。”观此词可信。末两句,十字皆阳声字,可见温词声韵之响亮。

菩萨蛮

玉楼明月长相忆。柳丝袅娜春无力。门外草萋萋。送君闻马嘶。

画罗金翡翠。香烛消成泪。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

此首写怀人,亦加倍深刻。首句即说明相忆之切,虚笼全篇。每当玉楼有月之时,总念及远人不归,今见柳丝,更添伤感;以人之思极无力,故觉柳丝摇漾亦无力也。“门外”两句,忆及当时分别之情景,宛然在目。换头,又入今情。绣帏深掩,香烛成泪,较相忆无力,更深更苦。着末,以相忆难成梦作结。窗外残春景象,不堪视听;窗内残梦迷离,尤难排遣。通体景真情真,浑厚流转。

菩萨蛮

宝函钿雀金鸂鶒。沈香阁上吴山碧。杨柳又如丝。驿桥春雨时。

画楼音信断。芳草江南岸。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此首,起句写人妆饰之美,次句写人登临所见春山之美,亦“春日凝妆上翠楼”之起法。“杨柳”两句承上,写春水之美,仿佛画境。晓来登高骋望,触目春山春水,又不能已于兴感。一“又”字,传惊 叹之神,且见相别之久,相忆之深。换头,说明人去信断。末两句,自伤苦忆之情,无人得知。以美艳如花之人,而独处凄寂,其幽怨深矣。“此情”句,千回百转,哀思洋溢。

更漏子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此首写离情,浓淡相间,上片浓丽,下片疏淡。通篇自昼至夜,自夜至晓。其境弥幽,其情弥苦。上片,起三句写境,女三句写人。画堂之内,惟有炉香、蜡泪相对,何等凄寂。迨至夜长衾寒之时,更愁损矣。眉薄鬓残,可见展转反侧、思极无眠之况。下片,承夜长来,单写梧桐夜雨,一气直下,语浅情深。宋人句云:“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从此脱胎,然无上文之浓丽相配,故不如此词之深厚。

南歌子

倭堕低梳髻,连娟细扫眉。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此首写相思,纯用拙重之笔。起两句,写貌。“终日”句,写情。“为君”句,承上“相思”,透进一层,低回欲绝。

南歌子

懒拂鸳鸯枕,休缝翡翠裙。罗帐罢炉薰。近来心更切,为思君。

此首,起三句三层。“近来”句,又深一层。“为思君”句总束,振起全词,以上所谓“懒”、“休”、“罢”者,皆恩君之故也。

梦江南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此首叙飘泊之苦,开口即说出作意。“山月”以下三句,即从“天涯”两字上,写出天涯景色,在在堪恨,在在堪伤。而远韵悠然,令人讽诵不厌。

梦江南

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苹洲。

此首记倚楼望归舟,极尽惆怅之情。起两句,记午睡起倚楼。“过尽”两句,寓情于景。千帆过尽,不见归舟,可见凝望之久、凝恨之深。眼前但有脉脉斜晖、悠悠绿水,江天极目,情何能已。末句,揭出肠断之意,余味隽永。温词大抵绮丽浓郁,而此两首则空灵疏荡,别具丰神。

河传

湖上。闲望。雨潇潇。烟浦花桥。路遥。谢娘翠蛾愁不销。终朝。梦魂迷晚潮。

荡子天涯归棹远。春已晚。莺语空肠断。若耶溪。溪水西。柳堤。不闻郎马嘶。

此首二、三、四、五、七字句,错杂用之,故声情曲折宛转,或敛或放,真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也。“湖上”点明地方。“闲望”两字,一篇之主。烟雨模糊,是望中景色;眉锁梦迷,是望中愁情。换头,写水上望归,而归棹不见。着末,写堤上望归,而郎马不嘶。写来层次极明,情致极缠绵。白雨斋谓“直是化境”,非虚誉也。

皇甫松(二首)

梦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此首写梦境,情味深长。“兰烬”两句,写闺中深夜景象,烛花己落,屏画已暗,人亦渐入梦境。“闲梦”二字,直贯到底,梦江南梅熟,梦夜雨吹笛,梦驿边人语,情景逼真,欢情不减。然今日空梦当年之乐事,则今日之凄苦,自在言外矣。

梦江南

楼上寝,残月下帘旌。梦见秣陵惆怅事,桃花柳絮满江城。双髻 坐吹笙。

此首与前首同写梦境,作法亦相同。起处皆写深夜景象,惟前首写窒内之烛花落几,此首则写室外之残月下帘。“梦见”以下,亦皆梦中事,梦中景色,梦中欢情,皆写得灵动美妙。两首《梦江南》,纯以赋体铺叙,一往俊爽。

韦 庄(九首)

菩萨蛮

红楼别夜堪惆怅。香灯半掩流苏帐。残月出门时。美人和泪辞。

琵琶金翠羽。弦上黄莺语。劝我旱归家。绿窗人似花。

此首追忆当年离别之词。起言别夜之情景,次言天明之分别。换头承上,写美人琵琶之妙。末两句,记美人别时言语。前事历历,思之惨痛,而欲归之心,亦愈迫切。韦词清秀绝伦,与温词之浓艳者不同,然各极其妙。

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炉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此首写江南之佳丽,但有思归之意。起两句,自为呼应。人人既尽说江南之好,劝我久住,我亦可以老于此间也。“只合”二字,无限凄怆,意谓天下丧乱,游人飘泊,虽有乡不得还,虽有家不得归,惟有羁滞江南,以待终老。“春水”两句,极写江南景色之丽。“炉边”两句,极写江南人物之美。皆从一己之经历,证明江南果然是好也。“未老”句陡转,谓江南纵好,我仍思还乡,但今日若还乡,目击离乱,只令人断肠,故惟有暂不还乡,以待时定。情意宛转,哀伤之至。

菩萨蛮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此首陈不归之意。语虽决绝,而意实伤痛。起言“江南乐”,承前首“江南好”。以下皆申言江南之乐。春衫纵马,红袖相招,花丛醉宿,翠屏相映,皆江南乐事也。而红袖之盛意殷勤,尤可恋可感。“此度”与“如今”相应。词言江南之乐,则家乡之苦可知。兵干满眼,乱无已时,故不如永住江南,即老亦不归也。

菩萨蛮

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

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

此首忆洛阳之词。身在江南,还乡固不能,即洛阳亦不得去,回忆洛阳之乐,不禁心迷矣。起两句,述人在他乡,回忆洛阳春光之好。“柳暗”句,设想此际洛阳魏王堤上之繁盛。“桃花”两句,又说到眼前景色,使人心恻。末句,对景怀人,朴厚沈郁。

浣溪沙

夜夜相思更漏残。伤心明月凭阑千。想君思我锦衾寒。咫尺画堂深似海,忆来唯把旧书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此首怀人。上片,从对面看想,甚似老杜“今夜鄜州月”一首作法。下片,言己之忆人,一句一层。“咫尺”句,言人去不返;“忆来”句,言相忆之深;“几时”句,叹相见之难,亦“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之意。

应天长

绿槐阴里黄莺语。深院无人春昼午。画帘垂,金凤舞。寂寞绣屏香一炷。

碧天云,无定处。空有梦魂来去。夜夜绿窗风雨。断肠君信否。

此首,上片写昼景,下片写夜景。起两句,写帘外之静。次三句,写帘内之寂。深院莺语,绣屏香袅,其境幽绝。换头,述相思之切。着末,言风雨断肠,更觉深婉。

荷叶杯

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

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此首伤今怀昔。“记得”以下,直至“相别”,皆回忆当年初识时及相别时之情景。“从此”以下三句,言别后之思念,语浅情深。

女冠子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

此首上片,记去年别时之苦况。一起直叙,点明时间。“忍泪”十字,写别时状态极真切。下片,写思极入梦,无人知情,亦凄惋。

女冠子

咋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此首通篇记梦境,一气赶下。梦中言语、情态皆真切生动。着末一句翻腾,将梦境点明,凝重而沈痛。韦词结句多畅发尽致,与温词之多含蓄者不同。

薛昭蕴(一首)

谒金门

春满院。叠损罗衣金线。睡觉水晶帘未卷。帘前双语燕。

斜掩金铺一扇。满地落花千片。早是相思肠欲断。忍教频梦见。

此首写睡起之惆怅。“春满院”,醒来所见帘外之景象也。“叠损”句,写睡时罗衣未解,可见心悲意懒之情。“睡觉”两句,传双燕之神,画亦难到。因睡觉无心,故未卷帘;因帘未卷,故燕不得入;燕不得入,故惟有帘前对语,似叹亦似怨也。下片,“落花千片”,是起来所见帘外之景象,所闻双燕呢喃,所见落花千片,总是令人兴感。“早是”两句,尽情吐露相思之苦,寻常相思,已是肠断,何况梦中频见,更难堪矣。文字分两层申说,宛转凄伤之至。“梦见”应 “睡觉”,“早是”与“忍教”二字呼应。此种情景交融之作,正与韦相同工。

牛 峤(二首)

菩萨蛮

舞裙香暖金泥凤。画梁语燕惊残梦。门外柳花飞。玉郎犹未归。

愁匀红粉泪。眉剪春山翠。何处是辽阳。锦屏春昼长。

此首,首句形容服饰之盛,次句言燕语惊梦。以下言梦醒凝望,柳花乱飞,遂忆及远人未归。换头,言勉强梳洗,愁终难释。“何处”两句,更念及远人所在之处,愈增相思;相思无已,故倍觉春昼之长。写来声情顿挫,自臻妙境。

西溪子

捍拨双盘金凤。蝉鬓玉钗摇动。画堂前,人不语。弦解语。弹到昭君怨处。翠蛾愁。不抬头。

此首记弹琵琶。起言琵琶上捍拨之美;次言弹琵琶者之美;“画堂”三句,言琵琶声音之美。末言弹者姿态,倍显弹者之无限幽怨,尽自弦上发出。张子野词“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即袭此。然落牛词之后,亦不见其佳胜也。

牛希济(一首)

生查子

春山烟欲收,天淡稀星小。残月脸边明,别泪临清晓。语已多,情未了。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此首写别情。上片别时景,下片别时情。起写烟收星小,是黎明景色。“残月”两句,写晓景尤真切。残月映脸,别泪晶莹,并当时人之愁情,都已写出。换头,记别时言语,悱恻温厚。着末,揭出别后难忘之情,以虚处芳草之绿,而联想人罗裙之绿,设想似痴,而情则极挚。

欧阳炯(一首)

三字令

春欲尽,日迟迟。牡丹时。罗幌卷,翠帘垂。彩笺书,红粉泪,两心知。

人不在,燕空归。负佳期。香烬落,枕函欹。月分明,花淡薄,惹相思。

此首每句三字,笔随意转,一气呵成。大抵上片白昼之情景,由外及内。下片午夜之情景,由内及外。起句,总点春尽之时。次两句,点帘外日映牡丹之景。“罗幌”两句,记人在帘内之无绪。“彩笺”两句,记人在帘内之感伤。人去不归,徙有彩笺,见笺思人,故不禁泪下难制。“两心知”一句,因己及人,弥见两情之深厚。换头三句,说明燕归人不归,空负佳期。“香烬”两句,写夜来室内之惨淡景象。结句,又从室内窥见外面之花月,引起无限相思。

顾 夐(一首)

荷叶杯

一去又乖期信。春尽。满院长莓苔。手挼裙带独徘徊。来么来。来么来。

此首怀人。语极质朴,情极深刻。起叙人去之久,音讯之疏。“春尽”两句,画出久荒之庭院。“手挼”句,写足娇痴无聊之情态。末两句,重叠问之,含思凄悲,想见泪随声落之概。

孙光宪(一首)

谒金门

留不得。留得也应无益。白纻春衫如雪色。扬州初去日。

轻别离,甘抛掷。江上满帆风疾。却羡彩鸳三十六。孤鸾还一只。

此首写飘泊之感与相思之苦。起两句,即懊恨百端,沈哀入骨。“白纻”两句,记去扬州时之衣服,颇见潇洒豪迈之风度。下片换头,自写江上流浪,语亦沉痛。末两句,更说明孤栖天涯之悲感。通篇入声韵,故觉词气遒警,情景沈郁。

鹿虔扆(一首)

临江仙

金锁重门荒苑静,绮窗愁对秋空。翠华一去寂无踪。玉楼歌吹,声断已随风。

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

此首暗伤亡国之词。全篇摹写亡国后境界,有《黍离》、《麦秀》之悲。起三句,写秋空荒苑,重门静锁,已足色凄凉。“翠华”三句,写人去无踪,歌吹声断,更觉黯然。下片,又以烟月、藕花无知之物,反衬人之悲伤。其章法之密,用笔之妙,威喟之深,实胜后主“晚凉天静月华开”一首也。“烟月”两句,从刘禹锡“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化出。“藕花”句,体会细微。末句尤凝重,不啻字字血泪也。

李 璟(二首)

浣溪沙

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

青鸟不傅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三楚暮,接天流。

此首直抒胸臆,清俊宛转。其中情景融成一片,已不能显分痕迹。首句“手卷真珠”平平叙起,但所以卷帘者,则图稍释愁恨也,故此句看似平淡,实已含无限幽怨。次句承上,凄苦尤甚,盖欲图消恨,而恨依然未销也,两句自为开合。下文更从“依前春恨”句宕开,原恨所以依然未销者,则以帘外落花,风飘无主耳;花落无主,人去亦无主,故见落花,又不禁引起悠悠遐思矣。换头,承“思悠悠”来,一句远,一句近,两句亦自为开合,所思者何,云外之人也,云外之人既不至,云外之信亦不至,其哀伤为何如。“丁香”句,又添出雨中景色,花愈离披,春愈阑珊,愁愈深切矣。“回首”两句:别转江天茫茫之景作结,大笔振迅,气象雄伟,而悠悠此恨,更何能已。通首一气蝉联,刀挥不断,而清空舒卷,跌宕昭彰,洵可称词中神品。

浣溪沙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容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此首秋思词。首两句,从景物凋残写起,中间已含有无穷悲秋之感。“还与”两句,触景伤情,拍合人物。“不堪看”三字,笔力千钧,沈郁之至,较之李易安“人比黄花瘦”句,诚觉有仙凡之别。换头,别开一境,似断实连,一句远,一句近,作法与前首同。梦回细雨,凝想人在塞外,怅惘已极,而独处小楼,惟有吹笙以寄恨,但风雨楼高,吹笙既久,致笙寒凝水,每不应律,两句对举,名隽高华,古今共传。陆龟蒙诗云“妾思正如簧,时时望君暖”,中主词意正用此;而少游“指冷玉笙寒”句,则又从中主翻出。或谓玉笙吹彻,小楼寒侵,则非是也。末两句承上,申述悲恨。“倚阑干”三字结束,含蓄不尽。”

李 煜(十九首)

一斛珠

晓妆初过。沈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

罗袖裛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涴。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茸,笑向檀郎唾。

此首咏佳人口。起两句,写佳人口注沈檀。“向人”三句,写佳人口引清歌。换头,写佳人口饮香醪。末三句,写佳人口唾红茸。通首自佳人之颜色服饰,以及声音笑貌,无不描画精细,如见如闻。

浣溪沙

红日已高三丈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

此首写江南盛时宫中歌舞情况。起言红日已高,点外景。次言金炉添香,地衣舞皱,皆宫中事。换头承上,极写宴乐。金钗舞溜,其舞之盛可知;花蕊频嗅,其醉之甚可知。末句,映带别殿箫鼓,写足处处繁华景象。

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笙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醉拍阑干情未切。归时休放烛花红,待踏马蹄清夜月。

此首亦写江南盛时景象。起叙嫔娥之美与嫔娥之众,次叙春殿歌舞之盛。下片,更叙殿中香气氤氲与人之陶醉。“归时”两句,转出踏月之意,想见后主风流豪迈之襟抱,与“花间”之局促房栊者,固自有别也。

菩萨蛮

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郎恣意怜。

此首写小周后事。起点夜景,次述小周后匆遽出宫之状态。下片,写相见相怜之情事,景真情真,宛转生动。“奴为”两句,与牛给事之“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同为狎昵已极之词。他如“潜来珠锁动,惊觉锒屏梦”,“眼色暗相钩,秋波横欲流”诸词,亦皆实写当日情事也。

望江南

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绿,满城飞絮混轻尘。忙杀看花人。

此首写江南春景。“船上”句,写江南春水之美,及船上管弦之盛。“满城”句,写城中花絮之繁,九陌红尘与漫天之飞絮相混,想见宝马香车之喧,与都城人士之狂欢情景。末句,揭出倾城看花。亦可见江南盛时上下酣嬉之状。

望江南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此首写江南秋景,如一幅绝妙图画。“千里”句。写秋来江山之寥廓,与四野之萧条。“芦花”句,写远岸芦花之盛,与孤舟相映,情景兼到。末句,写月下笛声,尤觉秋思洋溢,凄动于中。孤舟,见行客之悲秋;笛声,见居人之悲秋。张若虚诗云“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亦兼写行客与居人两面。后主词,正与之同妙。

清平乐

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此首即景生情,妙在无一字一句之雕琢,纯是自然流露,丰神秀绝。起点时间,次写景物。“砌下”两句,即承“触目”二字写实。落花纷纷,人立其中;境乃灵境,人似仙人。拂了还满,既见落花之多,又见描摹之生动。愁肠之所以断者,亦以此故。中主是写风里落花,后主是写花里愁人,各极其妙。下片,承“别来”二字深入,别来无信一层,别来无梦一层。着末,又融合情景,说出无限离恨,眼前景,心中恨,打并一起,意味深长。少游词云:“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周止庵以为神来之笔,实则亦袭此词也。

乌夜啼

昨夜风兼雨,帘帷飒飒秋声。烛残漏断频欹枕,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

此首由景入情,写出人生之烦闷。夜来风雨无端,秋声飒飒,此境己令人愁绝,加之烛又残,漏又断,伤感愈甚矣。“起坐不能平”句,写尽抑郁塞胸,展转无眠之苦。换头,承上抒情,言旧事如梦,不堪回首。末两句,写人世茫茫,众生苦恼,尤为沉痛。后主词气象开朗,堂庑广大,悲天悯人之怀,随处流露。王静安谓:“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言良然。

望江南

多少恨,咋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此首忆旧词,一片神行,如骏马驰坂,无处可停。所谓“恨”,恨在昨夜一梦也。昨夜所梦者何?“还似”二字领起,直贯以下十七字,实写梦中旧时游乐盛况。正面不着一笔,但以旧乐反衬,则今之愁极恨深,自不待言。此类小词,纯任性灵,无迹可寻,后人亦不能 规摹其万一。

望江南

多少泪,断脸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此首直揭哀音,凄厉已极。诚有类夫春夜空山,杜鹃啼血也。断脸横颐,想见泪流之多。后主在汴,尝谓此中日夕,只以眼泪洗面,正可与此词印证。心事不必再说,撇去一层;凤笙不必再吹,又撇去一层。总以心中有无穷难言之隐,故有此沈愤决绝之语。“肠断”一句,承上说明心中悲哀,更见人间欢乐,于己无分,而苟延残喘,亦无多日。真伤心垂绝之音也!

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销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挥泪对宫娥。

此首后主北上后追赋之词。上片,极写当年江南之豪华,气魄沈雄,实开宋人豪放一派。换头,骤转被虏后之凄凉,与被虏后之憔悴。今昔对照,警动异常。“最是”三句,忽忆当年临别时最惨痛之事。当年江南陷落之际,后主哭庙,宫娥哭主,哀乐声、悲歌声、哭声合成一片,直干云霄,宁复知人间何世耶!后主于此事,印象最深,故归汴以后,一念及之,辄为肠断。论者谓此词凄怆,与项羽拔山之歌,同出一揆。后主聪明仁恕,不独笃于父子昆弟夫妇之情,即臣民宫娥,亦无不一体爱护。故江南人闻后主死,皆巷哭失声,设斋祭奠。而宫娥之入掖庭者,又手写佛经,为后主资冥福。方可见后主感人之深矣。

捣练子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

此首闻砧而作。起两句,叙夜间庭院之寂静。“断续”句,叙风送砧声,庭愈空,砧愈响,长夜迢迢,人自难眠,其中心之悲哀,亦 可揣知。“无奈”二字,曲笔迳转,贯下十二字,四层含意。夜既长,人又不寐,而砧声、月影,复并赴目前,此境凄迷,此情难堪矣。杨升庵谓此乃(鹧鸪天)下半阕。然平仄不合,杨说殊不可信。

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钓。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此首写别愁,凄惋已极。“无言独上西楼”一句,叙事直起,画出后主愁容。其下两句,画出后主所处之愁境。举头见新月如钩,低头见桐阴深锁,俯仰之间,万感萦怀矣。此片写景亦妙,惟其桐阴深黑,新月乃愈显明媚也。下片,因景抒情。换头三句,深刻无匹,使有千丝万缕之离愁,亦未必不可剪、不可理,此言“剪不断,理还乱”,则离愁之纷繁可知。所谓“别是一般滋味”,是无人尝过之滋味,惟有自家领略也。后主以南朝天子,而为北地幽囚;其所受之痛苦、所尝之滋味,自与常人不同。心头所交集者,不知是悔是恨,欲说则无从说起,且亦无人可说,故但云“别是一般滋味”。究竟滋味若何,后主且不自知,何况他人?此种无言之哀,更胜于痛哭流涕之哀。

相见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此首伤别,从惜花写起。“太匆匆”三字,极传惊叹之神。“无奈”句,又转怨恨之情,说出林花所以速谢之故。朝是雨打,晚是风吹,花何以堪,人何以堪,说花即以说人,语固双关也。“无奈”二字,且见无力护花,无计回天之意,一片珍惜怜爱之情,跃然纸上。下片,明点人事,以花落之易,触及人别离之易,花不得重上故枝,人亦不易重逢也。“几时重”三字轻顿;“自是”句重落。以水之必然长东,喻人之必然长恨,语最深刻。“自是”二字,尤能揭出人生苦闷之义蕴。此与“此外不堪行”,“肠断更无疑”诸语,皆以重笔收束,沈哀入骨。

虞美人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烛明香暗画楼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任。

此首忆旧词。起点春景,次入人事。风回柳绿,又是一年景色,自后主视之,能毋增慨。凭阑脉脉之中,寄恨深矣。“依旧”一句,猛忆当年今日。景物依稀,而人事则不堪回首。下片承上,申述当年笙歌饮宴之乐。“满鬓”句,勒转今情,振起全篇。自摹白发穷愁之态,尤令人悲痛。

子夜歌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此首思故国,不假采饰,纯用白描。但句句重大,一往情深。起句两问,已将古往今来之人生及己之一生说明。“故国”句开,“觉来”句合,言梦归故国,及醒来之悲伤。换头,言近况之孤苦。高楼独上,秋晴空望,故国杳杳,销魂何限!“往事”句开,“还如”句合。上下两“梦”字亦幻,上言梦似真,下言真似梦也。

浪淘沙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任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

金剑已沈埋。壮气蒿莱。晚凉天净月华开。想得玉楼瑶殿影,空照秦淮。

此首念秣陵。上片,白昼凄清状况,哀思弥切。起两句,总括全篇。“秋风”一句,补实上句难排之景。秋风袅袅,苔藓满阶,想见荒凉无人之情,与当年“春殿嫔娥鱼贯列”之盛较之,真有天渊之别。“一任”两句,极致孤独之哀。后主入汴以后之生活,于此可见。换头,自叹当年之意气,都已销尽。“晚凉”一句,点月出。“想得”两句,因月生感,怅望无极。月影空照秦淮,画出失国后之惨淡景象。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 月明中。

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此首感怀故国,悲愤已极。起句,追维往事,痛不欲生;满腔恨血,喷薄而出:诚《天问》之遗也。“小楼”句承起句,缩笔吞咽;“故国”句承起句,放笔呼号。一“又”字惨甚。东风又入,可见春花秋月,一时尚不得遽了。罪孽未满,苦痛未尽,仍须偷息人间,历尽磨折。下片承上,从故国月明想入,揭出物是人非之意。末以问答语,吐露心中万斛愁恨,令人不堪卒读。通首一气盘旋,曲折动荡,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浪淘沙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此首殆后主绝笔,语意惨然。五更梦回,寒雨潺潺,其境之黯淡凄凉可知。“梦里”两句,忆梦中情事,尤觉哀痛。换头宕开,两句自为呼应,所以“独自莫凭阑”者,盖因凭阑见无限江山,又引起无限伤心也。此与“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同为悲愤已极之语。辛稼轩之“休去倚危阑,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亦袭此意。“别时”一句,说出过去与今后之情况。自知相见无期,而下世亦不久矣。故“流水”两句,即承上申说不久于人世之意,水流尽矣,花落尽矣,春归去矣,而人亦将亡矣。将四种了语,并合一处作结,肝肠断绝,遗恨千古。

冯延巳(四首)

采桑子

花前失却游春侣,独自寻芳。满目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

林间戏蝶帘间燕,各自双双。忍更思量。绿树青苔半夕阳。

此首触景感怀,文字疏隽。上片,迳写独游之悲,笙歌原来可乐,但以无人偕游,反增凄凉。下片,因见双蝶、双燕,又兴起己之孤独。“绿树”句,以景结,正应“满目悲凉”句。

喜迁莺

宿莺啼,乡梦断,春树晓朦胧。残灯吹烬闭朱栊。人语隔屏风。

香已寒,灯已绝。忽忆去年离别。石城花雨倚江楼。波上木兰舟。

此首写晓来梦觉之所思。上片点景。起三句,言啼莺惊梦,帘外树色朦胧未辨。“残灯”两句,写帘内之残灯、残香犹在,人语分明。下片,言灯绝香寒之际,忽忆去年故乡送别之情景,宛然在目,故不禁凄动于中。

清平乐

雨晴烟晚。绿水新池满。双燕飞来垂柳院。小阁画帘高卷。

黄昏独倚朱阑。西南新月眉弯。砌下落花风起,罗衣特地春寒。

此首纯写景物,然景中见人,娇贵可思。初写雨后池满,是阁外远景;次写柳院燕归,是阁前近景。人在阁中闲眺,颇具萧散自在之致。下片,写倚阑看月,微露怅意。着末,写风振罗衣,芳心自警。通篇俱以景物烘托人情,写法极高妙。

三台令

南浦。南浦。翠鬓离人何处人当时携手高楼。依旧楼前水流。流水。流水。中有伤心双泪。

此首怀人词。南浦别离之处,今空见其处,而入则不知何往矣。“当时”句逆入,回忆当年之乐。“依旧”句平出,慨叹今日之物是人非。末句,即流水而抒真情,语极沈着。其后小晏云“楼下分流水声中,有当日凭高泪”;李清照云“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稼轩云“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皆与此意相合。

范仲淹(三首)

苏幕遮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 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此首,上片写景,下片抒情。上片,写天连水,水连山,山连芳草;天带碧云,水带寒烟,山带斜阳。自上及下,自近及远,纯是一片空灵境界,即画亦难到。下片,触景生情。“黯乡魂”四句,写在外淹滞之久与乡思之深。“明月”一句陡提,“酒入”两句拍合。“楼高”点明上片之景为楼上所见。酒入肠化泪亦新。谭复堂评此首为“大笔振迅”之作。予谓此及《御街行》、《渔家傲》诸作皆然也。又此首曰:“化作相思泪”;《御街行》曰:“酒未到,先成泪”;《渔家傲》曰:“将军白发征夫泪”,三首皆有“泪”,亦足见公之真情流露也。

渔家傲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幛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此首,公守边日作。起叙塞下秋景之异,雁去而人不得去,语已凄然。“四面”三句,实写塞下景象,苍茫无际,令人百感交集。千嶂落日,孤城自闭,其气魄之大,正与“风吹草低见牛羊”同妙。加之边声四起,征人闻之,愈难为怀。换头抒情,深叹征战无功,有家难归。“羌管”一句,点出入夜景色,霜华满地,严寒透骨,此时情况,较黄昏日落之时,尤为凄悲。末句,直道将军与三军之愁苦,大笔疑重而沈痛。惟士气如此,何以克敌制胜?故欧公讥为“穷塞主”也。

御街行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此首从夜静叶落写起,因夜之愈静,故愈觉寒声之碎。“真珠” 五句,极写远空皓月澄澈之境。“年年今夜”与“夜夜除非”之语,并可见久羁之苦。“长是人千里”一句,说出因景怀人之情。下片即从此生发,步步深婉。《苏幕遮》末句,犹谓酒入愁肠始化泪,而此则谓酒未到已先成泪,情更凄切。“残灯”两句,写屋内黯淡情景,与前片月光映照,亦倍增伤感。末三句,复就上句申说。陈亦峰所谓“淋漓沈着”者,此类是也。

张 先(三首)

天仙子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临晚镜。伤流景。往事后期空记省。

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此首不作发越之语,而自然韵高。中间自午至晚,自晚至夜,写来情景宛然。首因听《水调》而愁,因愁而借酒图消,然愁重酒多,遂致沈醉。迨沈醉既醒,眼看春去,又引起无穷感伤。“送春”四句,即写春去之感。人事多纷,流光易逝,往事则空劳回忆,后期则空劳梦想,抚今思昔,至难为怀。“沙上”两句,写入夜凄寂景象。“云破”句,写景灵动,古今绝唱。“重重”四句,写夜深人静,独处帘内,又因风起而念落花,仍回到惜春送春之意。李易安“应是绿肥红瘦”句,亦袭此,然太着迹,并不如此语之蕴藉有味矣。

青门引

乍暧还轻冷。风雨晚来方定。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

楼头画角风吹醒。入夜重门静。那堪更被明月,隔墙送过秋千影。

此首与《天仙子》同为子野韵胜之作。首叙所处之境,已极悲凉。时节则近清明,所居则寂寞庭轩,气候则风雨交加、冷暖不定。人处此境,情何以堪,故于对花饮酒之际,又不禁勾起去年伤春之病。谓“风雨晚来方定”,可见沈阴不开,竟日凄迷;谓“又是去年病”,可见羁恨难消,频年如此。换头两句,写夜境亦幽寂,忽为角声吹醒,自不免百端交集,感从中来。“那堪”两句,兼写情景。明月送影,真是神来之笔。而他人欢乐之情,一经对照,更觉愁不可抑。

渔家傲

巴子城头青草暮。巴山重叠相逢处。燕子占巢花脱树。杯且举。瞿塘水阔舟难渡。

天外吴门清霅路。君家正在吴门住。赠我柳枝情几许。春满缕。为君将入江南去。

此首和词,疏荡有韵。起记相别之处,次记别时之景。“杯且举”两句,述劝酒之情。下片,答谢赠别者之情意,尤为深厚。

晏 殊(八首)

浣溪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此首谐不邻俗,婉不嫌弱。明为怀人,而通体不着一怀人之语,但以景衬情。上片三句,因今思昔。现时景象,记得与昔时无殊。天气也,亭台也,夕阳也,皆依稀去年光景。但去年人在,今年人杳,故骤触此景,即引起离索之感。“无可”两句,虚对工整,最为昔人所称。盖既伤花落,又喜燕归,燕归而人不归,终令人抑郁不欢。小园香径,惟有独自徘徊而已。余味殊隽永。

浣溪沙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此首为伤别之作。起句,叹浮生有限;次句,伤别离可哀;第三句,说出借酒自遣,及时行乐之意。换头,承别离说,嘹亮入云。意亦从李峤“山川满目泪沾衣”句化出。“落花”句,就眼前景物,说明怀念之深。末句,用唐诗意,忽作转语,亦极沈痛。

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此首上片抒情,下片写景,一气舒卷,语浅情深。“红笺”两句,述思念衷曲。“鸿雁”两句,怅无从寄笺。下片,但写遥山绿波,而相思相望之情,其何能已。“人面”句,从崔护诗化出。

清平乐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此首以景纬情,妙在不着意为之,而自然温婉。“金风”两句,写节候景物。“绿酒”两句,写醉卧情事。“紫薇”两句,紧承上片写醒来景象。庭院萧条,秋花都残,痴望斜阳映阑,亦无聊之极。“双燕”两句,既惜燕归,又伤人独,语不说尽,而韵特胜。

木兰花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此首述相思之情。起句点春景。次句言人去。“楼头”两句,写人去后之处境,凄楚不堪,而缀语亦精练无匹。下片,纯用白描,直抒胸臆,作意自后主词“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来。但觉忠厚之至,而无丝毫怨怼。

踏莎行

祖席离歌,长亭别宴。香尘已隔犹回面。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

画阁魂消,高楼目断。斜阳只送平波远。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此首为送行之作,足抵一篇《别赋》。起两句言饯别。“香尘”句言别去,香尘己隔,而犹回面,极见缱绻不忍之意。“居人”两句,一写去者,一写送者,两两对照,情景如见。换头一气蝉联,因行舟已依波转,故必登楼望之。但转瞬更远,即登楼望之,亦不得见,只余斜阳映波,徒教人目断魂销也。“无穷”两句,说出人虽不见,而心则随人俱远,无时或己。通体自送别至别后,以次描摹,历历如画。

踏莎行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一场愁梦酒醍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此首通体写景,但于景中见情。上片写出游时郊外之景,下片写归来后院落之景。心绪不宁,故出入都无兴致。起句,写郊景红稀绿遍,已是春事阑珊光景。“春风”句,似怨似嘲,将物做人看,最空灵有味。“翠叶”三句,写院落之寂寞。“炉香”句,写物态细极静极。“一场”两句,写到酒醒以后景象,浑如梦寐,妙不着实字,而闲愁可思。

浣溪沙

小阁重帘有燕过。晚花红片落庭莎。曲阑干影入凉波。

一霎好风生翠幕,几回疏雨滴圆荷。酒醒人散得愁多。

此首写池阁景物,清圆宛转,笔无点尘。起句,写阁内燕入;次句,写阁外花落;第三句,写阑影入池,美境如画。换头,写风生,写雨滴。末句,总束全词,补出池阁盛宴,与人散后之愁情。此词二、三、五、六句之第五字皆用入声,其他用双声之处亦颇多,如阁过干、花红好回荷、帘落阑凉、莎疏散皆是,可见大晏严究声音之一斑。

韩 缜(一首)

凤箫吟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露,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销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眼,莫负青春。

此首咏草,实则借草以抒别情。篇中句句有草,句句有人,写来自然拍合,情韵悠漾。起首写陌上一片芳草,巳锁离愁,是来时情景。“陌上初熏”句,即用江文通“陌上草熏”语。“绣纬”三句,写草 之神,垂露如泪,泣送征轮,是去时情景。“长行”两句,更以云水衬草,写远人所历之境。“但望极”两句,又折回闺中人之怅望,用《楚辞》“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语。下片“销魂”三句,追思昔游,逆入。“池塘”句,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诗。“恁时”三句,空想将来,荡开。“朱颜”两句,缩笔,意从刘希夷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化出。末两句,又荡开,与“朱颜”两句呼应。劝人不必因草而感伤,但以及春嬉游为宜,含意颇厚。

宋 祁(一首)

木兰花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云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此首随意落墨,风流闲雅。起两句,虚写春风春水泛舟之适。次两句,实写景物之丽。绿杨红杏,相映成趣。而“闹”字尤能撮出花繁之神,宜其擅名千古也。下片,一气贯注,亦是劝人轻财寻乐之意。

欧阳修(十首)

采桑子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此首,上片言游冶之盛,下片言人去之静。通篇于景中见情,文字极疏隽。风光之好,太守之适,并可想像而知也。

踏莎行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熏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此首,上片写行人忆家,下片写闺人忆外。起三句,写郊景如画,于梅残柳细、草薰风暖之时,信马徐行,一何自在。“离愁”两句,因见春水之不断,遂忆及离愁之无穷。下片,言闺人之怅望。“楼高” 一句唤起,“平芜”两句拍合。平芜已远,春山则更远矣,而行人又在春山之外,则人去之远,不能目睹,惟存想像而已。写来极柔极厚。

蝶恋花

六曲阑干偎碧树。杨柳风轻,展尽黄金缕。谁把钿筝移玉柱。穿帘海燕双飞去。

满眼游丝兼落絮。红杏开时,一霎清明雨。浓睡觉来莺乱语。惊残好梦无寻处。

此首,情绪亦寓景中。“六曲”三句,阑外景;“谁把”两句,帘内景。阑外杨柳如丝,帘内海燕双栖,是一极富丽极幽静之金屋。而钿筝一声,骤惊双燕,又是静中极微妙之兴象。下片,“满眼”三句,因雨而引起惜花情绪。“浓睡”两句,因梦而引起恼莺情绪。镇日凄清,原无欢意,方期睡浓梦好,一晌贪欢,偏是莺语又惊残梦,其惆怅为何如耶。谭复堂评此词如“金碧山水,一片空濛”,可谓善会消息矣。

蝶恋花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此首写闺情,层深而浑成。首三句,但写一华丽之深院,而人之矜贵可知。“玉勒”两句,写行人游冶不归,一则深院凝愁,一则章台驰骋,两句射照,哀乐毕见。换头,因风雨交加,更起伤春怀人之情。“泪眼”两句,毛稚黄释之曰:“因‘花’而有‘泪’,此一层意也。因‘泪’而‘问花’,此一层意也。‘花’竟‘不语’,此一层意也。不但‘不语’,且又‘乱’落‘飞过秋千’,此一层意也。人愈伤心‘花’愈恼人,语愈浅而意愈入,又绝无刻画费力之迹,谓非层深而浑成耶。”观毛氏此言,可悟其妙。

蝶恋花

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

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

此首写闺情,如行云流水,不染纤尘。起两句,自设问答,已见凄惋。“日日”两句,从“惆怅”来,日日病酒,不辞消瘦,意更深厚。换头,因见芳草、杨柳,又起新愁。问何以年年有愁,亦是恨极之语。末两句,只写一美境,而愁自寓焉。

蝶恋花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此首伤离念远,笔墨入化。句首以问起,问人去何处?“忘了”两句,言春将暮,而人犹不归,怨之至,亦伤之至。“百草”两句,复作问语,问人牵系谁家,总以人不归来,故一问再问。换头,因见双燕,又和泪问燕可逢人,相思之深、怅望之切,并可知已。末两句,揭出愁思无已之情,即梦里亦无寻处,缠绵悱恻,一往情深。

木兰花

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

此首写别恨,两句一意,次第显然。分别是一恨。无书是一恨。夜闻风竹,又搅起一番离恨。而梦中难寻,恨更深矣。层层深入,句句沈着。

浣溪沙

湖上朱桥响画轮。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

当路游丝萦醉客,隔花啼鸟唤行人。日斜归去奈何春。

此首写湖上景色。起记桥上车马之繁。“溶溶”两句,写足湖水之美,一碧无尘,春云浸影,此景诚足令人忘返。下片,言游丝萦客,啼鸟唤人,更有无限情味。末句,点明日斜不得不归,又颇有惆怅之意。

浣溪沙

堤上游人逐画船。拍堤春水四垂天。绿杨楼外出秋千。

白发戴花君莫笑,六么催拍盏频传。人生何处似尊前。

此首记泛舟之乐。起记堤上游人之众;次记堤下春水之盛;“绿杨”句,记临水人家之富丽。下片,触景生感,寓有及时行乐之意。

少年游

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

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吟魄与离魂。那堪疏雨滴黄昏。更特地,忆王孙。

此首咏草词。吴虎臣谓“君复、圣俞二词,皆不及也。”首从凭阑写起。“晴碧”一句,实写草色无际。“千里”句,就空间说;“二月”句,就时间说;“行色”句,点出愁人之意。换头,用谢灵运、江淹咏草故实。“那堪”两句,深入一层,添出黄昏疏雨,更令人苦忆王孙游衍也。

柳 永(七首)

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骧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此首写别情,尽情展衍,备足无余,浑厚绵密,兼而有之。宋于庭谓柳词多“精金粹玉”,殆谓此类。起三句,点明时地景物,盖写未别之情景,已凄然欲绝。长亭已晚,雨歇欲去,此际不听蝉鸣,已觉心碎,况蝉鸣凄切乎。“都门”两句,写饯别时之心情极委婉。欲饮无绪,欲留不能。“执手”两句,写临别时之情事,更是传神之笔。“念去去”两句,推想别后所历之境。以上文字,皆郁结蟠屈,至此乃凌空飞舞。冯梦华所谓“曲处能直,密处能疏”也。换头,重笔另 开,叹从来离别之可哀。“更那堪”句,推进一层。言己之当秋而悲,更甚于常情。“今宵”两句,逆入,推想酒醒后所历之境。惝恍迷离,丽绝凄绝。“此去”两句,更推想别后经年之寥落。“便纵有”两句,仍从此深入,叹相期之愿难谐,纵有风情,亦无人可说,余恨无穷,余味不尽。

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此首,上片写境,下片抒情。“伫倚”三句,写远望愁生。“草色”两句,实写所见冷落景象与伤高念远之意。换头深婉。“拟把”句,与“对酒”两句呼应。强乐无味,语极沈痛。“衣带”两句,更柔厚。与“不辞镜里朱颜瘦”语,同合风人之旨。

采莲令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

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

此首,初点月收天曙之景色,次言客心临别之凄楚。“翠娥”以下,皆送行人之情态。执手劳劳,开户轧轧,无言有泪,记事既生动,写情亦逼真。“断肠”一句,写尽两面依依之情。换头,写别后舟行之速。“万般”两句,写别后心中之恨。“更回首”三句,以远景作收,笔力千钧。上片之末言回顾,谓人。此则谓丹行已远,不独人不见,即城亦不见,但见烟树隐隐而已。一顾再顾,总见步步留恋之深。屈子云:“过夏首而西浮兮,顾龙门而不见。”收处仿佛似之。

倾 杯

骛落霜洲,雁横烟渚,分明画出秋色。暮雨乍歇,小楫夜泊,宿苇村山驿。何人月下临风处,起一声羌笛。离愁万绪,闻岸草、切切蛩吟如织。

为忆芳容别后,水遥山远,何计凭鳞翼。想绣阁深沈,争知憔悴损,天涯行客。楚峡云归,高阳人散,寂寞狂踪迹。望京国。空目断、远峰凝碧。

此首,上片写景,下片抒情,脉络甚明,哀感甚深。起三句,点秋景。“暮雨”三句,记泊舟之时与地。“何人”两句,记闻笛生愁。“离愁”两句,添出草蛩似织,更不堪闻。换头,“为忆”三句,述己之远别及信之难达。“想绣阁”三句,就对方设想,念人在外边之苦,语极凄恻。“楚峡”三句,念旧游如梦,欲寻无迹。末两句,以景结束,惆怅不尽。

夜半乐

冻云黯淡天气,扁舟一叶,乘兴离江渚。度万壑千岩,越溪深处。怒涛渐息,樵风乍起,更闻商旅相呼,片帆高举。泛画鷁、翩翩过南浦。

望中酒旆闪闪,一簇烟村,数行霜树。残日下、渔人鸣榔归去。败荷零落,衰杨掩映,岸边两两三三,浣纱游女。避行客、含羞笑相语。

到此因念,绣阁轻抛,浪萍难驻。叹后约丁宁竟何据。惨离怀、空恨岁晚归期阻。凝泪眼、杳杳神京路。断鸿声远长天暮。

此首三片,上片记泛舟所径;中片记舟行所见;下片抒远游之感。大气磅礴,铺叙尽致。起首,点天气黯淡,乘兴泛舟。“度万壑”两句,记舟行之远。“怒涛”三句,记舟行所遇。“片帆”三句,记舟行之速。中片写景如画,皆从“望中”二字生发。霜树烟村,酒旆闪闪,是远景;渔人鸣榔,游女浣纱,是近景。下片,触景生情,语语深厚。初念抛家飘泊,继叹后约无凭,终恨岁晚难归,沈思千般,故不觉泪下。“到此”以下,皆曲处密处。至“凝泪眼”三句,乃用直笔展开,极疏荡浑灏之致。

玉蝴蝶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肠。

此首“望处”二字,统撮全篇。起言凭阑远望,“悄悄”二字,己含悲意。“晚景”二句,虚写晚景足悲。“水风”两对句,实写苹老、梧黄之景。“遣情伤”三句,乃折到怀人之感。下片,极写心中之抑郁。“难忘”两句,回忆当年之乐。“几孤”句,言文酒之疏。“屡变”句,言经历之久。“海阔”两句,言隔离之远。“念双燕”两句,言思念之切。末句,与篇首相应。“立尽斜阳”,伫立之久可知,羁愁之深可知。

八声甘州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此首亦柳词名著。一起写雨后之江天,澄澈如洗。“渐霜风”三句,更写风紧日斜之境,凄寂可伤。以东坡之鄙柳词,亦谓此三句“唐人住处,不过如此”。“是处”四句,复叹眼前景物凋残,惟有江水东流,自起首至此,皆写景。换头,即景生情。“不忍”句与“望故乡”两句,自为呼应。“叹年来”两句,自问自叹,与“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句,同为恨极之语。“想”字贯至收处,皆是从对面着想,与少陵之“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作法相同。小谢诗云:“天际识归舟”,屯田用其语,而加“误几回”三字,更觉灵动。收处归到“倚阑”,与篇首应。梁任公谓此首词境颇似“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说亦至当。

王安石(一首)

桂枝香

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彩舟云淡,星河鹭起,画图难足。

念往昔、繁华竞逐。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至今商女,时时犹唱,后庭遗曲。

此首为金陵怀古之词,以笔力峭劲,为东坡所叹赏。上片写金陵之景,下片抒怀古之情。“登临送目”四字,笼照全篇。“正故国”两句,言时令与天气。“千里”两句,言山水之美。“征帆”以下,皆为江天景色。换头,历述古今盛衰之感,清空一气。“门外楼头”句,用杜牧之“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诗意。“六朝”句,用窦巩诗意。“商女”句,用牧之《泊秦淮》诗意。

王安国(一首)

清平乐

留春不住。费尽莺儿语。满地残红宫锦污。咋夜南园风雨。

小怜初上琵琶。晓来思绕天涯。不肯画堂朱户,春风自在杨花。

此首写残春景象,颇为名隽。起句言莺语留春,已饶韵味。“费尽”二字,倍显留春之殷勤。“满地”两句,倒装句法,言残花经雨狼藉之状,亦见惜春、惜花之深情。换头,因残春足悲,故托之琵琶弹出。“不肯”两句,更写杨花之自在,以喻人之品格孤高。

晏几道(九首)

临江仙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此首感旧怀人,精美绝伦。一起即写楼台高锁,帘幕低垂,其凄寂无人可知。而梦后酒醒,骤见此境,尤难为怀。盖昔日之歌舞豪华,一何欢乐,今则人去楼空,音尘断绝矣。即此两句,已似一篇《芜城赋》。“去年”一句,疏通上文,引起下文。“落花”两句,原为唐末翁宏之诗,妙在拈置此处,衬副得宜,且不明说春恨,而自以境界会意。落花,微雨,境极美;人独立,燕双飞,情极苦。此上片文字颇致密,换头,乃易之以疏淡。“记得”两句,忆去年人之服饰。“琵琶”一句,言苦忆无已,乃一寓之弦上。“当时”两句,则因见今时之月,想到当时之月,曾照人归楼台,回应篇首,感喟无限。而出语之俊逸,更无敌手。

蝶恋花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睡里销魂无说处。觉来惆怅销魂误。

欲尽此情书尺素。浮雁沈鱼,终了无凭据。却倚缓弦歌别绪。断肠移破秦筝柱。

此首一起从梦写入,语即精练。盖人去江南,相思不已,故不觉梦入江南也。但行尽江南,终不遇人,梦劳魂伤矣,此一顿挫处。既不遇人,故无说处,而一梦觉来,依然惆怅,此又一顿挫处。下片,因觉来惆怅,遂欲详书尺素,以尽平日相思之情与梦中寻访之情。但鱼雁无凭,尺素难达,此亦一顿挫处。寄书既无凭,故惟有倚弦以寄恨,但恨深弦急,竟将筝柱移破。写来层层深入,节节顿挫,既清利,又沈着。

蝶恋花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此首写别情凄惋。一起写醒时景况,迷离惝恍,己撇去无限别时情事。“春梦”两句,叹人生聚散无常。一“真”字,见慨叹之深。“斜月”两句,自言怀人无眠,惟有空对画屏凝想。一“还”字,见无眠之久;一“闲”字,见独处之寂。下片,“衣上”两句,从“醉别西楼”来,酒痕墨痕,是别时情态,今人去痕留,感伤曷极。“总是”二字,亦见感伤之甚,觉无物不凄凉也。“红烛”两句,用杜牧之“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诗。但“自怜”、“空替”等字,皆能于空际传神。二晏并称,小晏精力尤胜,于此可见。

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锺。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此首为别后相逢之词。上片,追溯当年之乐。“彩袖”一句,可见当年之浓情密意。拚醉一句,可见当年之豪情。换头,“从别后”

三句,言别后相忆之深,常萦魂梦。“今宵”两句,始归到今日相逢。老杜云:“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小晏用之,然有“剩把”与“犹恐”四字呼应,则惊喜俨然,变质直为宛转空灵矣。上言梦似真,今言真似梦,文心曲折微妙。

木兰花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此首伤春,文笔清劲。起句沈痛之至,“东风又作无情计”,可见怨风之甚。一“又”字,与子野词“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之“又”字同妙。“艳粉”句,即东风所摧残之落花。“碧楼”两句,言隔帘见花飞零乱,景亦至佳。“还似”与“又”字相应,引起去年今日之情景。“谁知”两句,自怨自悔,皆因伤极而有此语。“春残”从“艳粉”来;“到处”从“去年”来。“此时”两句,自作解语,言费泪无益,惟有藉酒浇愁。此与同叔之“劝君莫做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同意。但小晏出之以问语,更觉深婉。又后主词云:“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此处“直须”二字,最能得其神理。

阮郎归

旧香残粉似当初。人情恨不如。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

衾凤冷,枕鸳孤。愁肠待酒舒。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

此首起两句,言物是人非。“一春”两句,正写人不如之实,殊觉怨而不怒。换头,言独处之孤冷。“梦魂”两句,言和梦都无,亦觉哀而不伤。又此首上下片结处文笔,皆用层深之法,极为疏隽。少游云:“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亦与此意同。

阮郎归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沈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此首起两句,言霜寒云薄,是深秋冷落景象,令人生悲。“绿林”

两句,言所以欲暂图沈醉,藉解悲凉者,一则因重阳佳节,一则因人情隆重。换头三句,言重阳行乐之实。“欲将”二字与“莫”字呼应,既将全词收束,更觉余韵悠然。况蕙风释此词云:“‘缘杯’二句,意已厚矣。‘殷勤理旧狂’五字三层意,‘狂’者,所谓一肚皮不合时宜,发见于外者也。‘狂’已‘旧’矣,而‘理’之,而‘殷勤理’之,其‘狂’若有甚不得已者。‘欲将沈醉换悲凉’,是上句注脚。‘清歌莫断肠’,仍含不尽之意。此词沈着厚重,得此结句,便觉竟体空灵。”况氏所释颇精,并录于此。

虞美人

曲阑干外天如水。咋夜还曾倚。初将明月比佳期,长向月圆时候望人归。

罗衣著破前香在。旧意谁教改。一春离恨懒调弦。犹有两行闲泪宝筝前。

此首写离恨。上片言望之切,下片言恨之深。起两句,是倚阑所见。“初将”两句,是倚阑所思。“罗衣著破”,别离之久可知。前香犹在,旧意未改,亦极见忠厚之忱。“一春”两句,写筝前落泪,尤为哀惋。

思远人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此首调与题合。起韵谓对景怀人。次韵谓书不得寄,怀念愈切。换头承上,申言无处寄书而弹泪,虽弹泪而仍作书,用意极厚。滴泪研墨,真痴人痴事。末二句,不说己之悲哀,而言红笺都为无色,亦慧心妙语也。

苏 轼(十首)

水调歌头

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令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此首中秋词。上片,因月而生天上之奇想;下片,因月而感人间之事实。挥洒自如,不假雕琢,而浩荡之气,超绝尘凡。胡仲任谓中秋词,自此词一出,余词尽废,可见独步当时之概。起句,破空而来,奇崛异常,用意自太白“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化出。“不知”两句,承上意,更作疑问,既不知月几时有,故亦不知至今天上为何年也。“我欲”三句,盖因问之不得其解,乃有乘风归去之愿,“我欲”与“惟恐”相呼应。“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就本意说固高妙,就寓意说亦极蕴藉。“起舞”两句,仍承上来,落到眼前情事,言既不得乘风归去,惟有徘徊于月下。自首至此,一气奔放,诚觉有天风海雨逼人之势。换头,实写月光照人无眠。以下愈转愈深,自成妙谛。“不应”两句,写月圆人不圆,颇有恼月之意。“人有”三句一转,言人月无常,从古皆然,又有替月分解之意。“但愿”两句,更进一解,言人与月既然从古难全,惟有各自善保千金之躯,藉月盟心,长毋相忘。原意虽从谢庄《月赋》“隔千里兮共明月”句化出,然坡公加“但愿”二字,则情更深,意更厚矣。

水龙吟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此首咏杨花,遗貌取神,压倒古今。起处,“似花还似非花”两句,咏杨花确切,不得移咏他花。人皆惜花,谁复惜杨花者?全篇皆从一“惜”字生发。“抛家”三句,承“坠”字,写杨花之态,惜其飘落无归也。“萦损”三句,摹写杨花之神,惜其忽飞忽坠也。“梦随风”三句。摄出杨花之魂,惜其忽往忽还也。以上写杨花飞舞之正面己毕。下片,更申言杨花之归宿,“惜”意愈深。“不恨”两句,从“飞尽”说起,惜春事已了也。“晓来”三句,惜杨花之经雨也。

“春色”三句,惜杨花之沾泥落水也。“细看来”两句,更点出杨花是泪来,将全篇提醒。郑叔问所谓“画龙点睛”者是也。又自“晓来”以下,一气连贯,文笔空灵。先迁甫称为“化工神品”者,亦非虚誉。

永遇乐

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此首为坡公梦登燕子楼,翌日往寻其地之作。上片,述梦与夜景;下片,述寻其地之感。起三句,写夜深之明月如霜,好风如水,已觉幽绝。“曲港”三句,写月下之鱼跳露泻,更觉万籁无声,非复人世。以坡公之心境澄澈,故能体物微妙如此。“紞如”三句,言梦为鼓声叶声惊醒。“夜茫茫”三句,言惊醒后寻梦无处,故行遍小园以自遣耳。前六句正写小园景象,此六句则追述也。下片,因昨夜之梦,遂思及人生无常,古今如梦。“天涯”三句,自叹为客已久,颇有思归之意。“燕子”三句,则兴登楼之感,人去楼空,亦如一梦。十三字咏古超宕,说尽古今盛衰情事。自与少游“十三个字只说得一个人骑马楼前过”,大不相侔。“古今”三句,叹梦觉者少。“异时”两句,设想后人亦会临夜念己。

洞仙歌

余七岁时,见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岁。自言尝随其师入蜀主孟昶宫中。一日,大热,蜀主与花蕊夫人,夜纳凉摩诃池上,作一词,朱具能记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人矣,人无知此词者。但记其首两句。暇日寻味,岂《洞仙歌令》乎,乃为足之云。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此首补足蜀主《洞仙歌令》纳凉词,风流超逸,亦是公得意之作。上片写帘内欹枕,下片写户外偕行,将热夜纳凉情景,写得清凉自在,如涉灵境。首两句为原句,写人已是丰姿绰约,一“自”字更觉丽质天生,不关景之清凉而清凉也。坡公补足“水殿”一句,人境双绝。人原自清凉,再加之临水临风,境既清凉,人愈清凉矣。“绣帘”两句,更写月来,陡现光明,是境似广寒,而人亦飘飘若仙矣。观其写水殿风来,池上香来,帘开月来,是何等豪华,何等闲适。“明月窥人”,“窥”字灵动。与欧公之“燕子飞来窥画栋”之“窥”字,同具传神之妙。“人未寝”两句,就明月方面窥出钗横鬓乱,情景宛然。换头,写月下携手徘徊,又是一番清幽景象。上言“人未寝”,为时已晏;此言“庭户无声”,为时更晏。“试问”三句,想见无人私语之情,而斗转河斜,徘徊尢久矣。“但屈指”两句,因大热纳凉,转念西风之来,因行乐未央,又深惜流光之速。全篇设想蜀主当日情事,补足原作,原作殆未能及。

卜算子

黄州定惠院寓居作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此首为东坡在黄州之作。起两句,写静夜之境。“谁见”两句,自为呼应,谓此际无人见幽人独往独来,惟有孤鸿缥缈,亦如人之临夜徘徊耳,此言鸿见人。下片,则言人见鸿,说鸿即以说人,语语双关,高妙已极。山谷谓“似非吃烟火食人语”,良然。

青玉寒

和贺方回韵,送伯固归吴中。

三年枕上吴中路。遣黄犬、随君去。若到松江呼小渡。莫惊鸳鹭,四桥尽是,老子经行处。

辋川图上看春暮。常记高人右丞句。作个归期天已许。春衫犹是,小蛮针线,曾湿西湖雨。

此首《乐府雅词》作蒋宣卿,《阳春白雪》作姚志道,然题云送伯固归吴中,当以坡公为是。起句“三年枕上吴中路”,“三年”,正伯固从公之时。“黄犬”句,用陆机黄犬传书事,望其归去,常通

音书也。“若到”数句,羡其得归旧游之处,日日徜徉也。换头,言吴中风物之美如辋川,而伯固之诗亦如右丞。“作个”数句,奇境别开,盖因伯固之归,而叹己之不得归。但就“小蛮针线”上,显出宦游天涯之可哀,而己之欲归之情,亦倍见迫切。况蕙风云:“‘曾湿西湖雨’,是清语,非艳语。与上三句相连属,遂成奇艳、绝艳,令人爱不忍释。”观况氏所论,可知坡公天才吐露,往往馨逸,非后人所可效也。

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此首为公悼亡之作。真情郁勃,句句沈痛,而音响凄厉,诚后山所谓“有声当彻天,有泪当彻泉”也。起言死别之久。“千里”两句,言相隔之远。“纵使”二句,设想相逢不识之状。下片,忽折到梦境,轩窗梳妆,犹是十年以前景象。“相顾”两句,写相逢之悲,与起句“生死两茫茫”相应。“料得”两句,结出“肠断”之意。“明月”、“松冈”,即“千里孤坟”之所在也。

南乡子

送述古

回首乱山横。不见居人只见城。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

归路晚风清。一枕初寒梦不成。今夜残灯斜照处,荧荧。秋雨晴时泪不晴。

此首,上片,送述古途中之景;下片,述归来怀念之情。文笔飘洒,情意真挚。“回首”两句,记送行之远。“谁似”三句,记山塔也知送行,极有情味。“归路”两句,记归路风清及归来之无寐。“今夜”三句,记入夜之悲哀,雨睛泪不晴,语意甚新。

念奴娇

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崩云,惊涛裂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此首,上片即景写实,下片因景生情,极豪放之致。起笔,点江流浩荡,高唱入云,无穷兴亡之感,已先揭出。“故垒”两句,点赤壁。“乱石”三句,写赤壁景色,令人惊心骇目。“江山”两句,折到人事,束上起下。换头逆入。“遥想”四句,记公瑾当年之雄姿。“故国”以下平出。述吊古之情,别出明月,与江波相映。此境此情,真不知人间何世矣。

贺新郎

乳燕飞华屋。悄无人、桐阴转午,晚凉新浴。手弄生绡白团扇,扇手一时似玉。渐困倚、孤眠清熟。帘外谁来推绣户,枉教人、梦断瑶台曲。又却是,风敲竹。

石榴半吐红巾蹙。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秾艳一枝细看取,芳意千重似束。又恐被、秋风惊绿。若待得君来,向此花前,对酒不忍触。共粉泪,两簌簌。

此首不必为官妓秀兰而作,写情景俱高妙。“乳燕”三句,写初夏午后之境,幽静已极。“晚凉”三句,写人浴后之秀丽。“渐困倚”数句,写人孤眠,又为风竹惊醒。以上皆记幽闺之事。下片,因见榴花独芳,遂借榴花说人,与《卜算子》下片单说鸿同格。“石榴”三句,写榴花之品格特高,与少陵所写“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之人相似。“秾艳”两句,写榴花之情意独厚。“又恐”一句,忽作顿挫,伤韶光易逝,花事难久。“若待得”数句。继此申言,花若再逢,必更憔悴,不堪重触矣。花落簌簌,泪落簌簌,故曰“两簌簌”,写花写人,是二实一。

秦 观(八首)

望海潮

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长记误随车。正絮翻蝶舞,芳思交加。柳下桃蹊,乱分

春色到人家。

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是事堪嗟。烟瞑酒旗斜。但倚楼极目,时见栖鸦。无奈归心,暗随流水到天涯。

此首述游踪,情韵极胜。起三句,点明时令景物。初言梅落,继言冰泮。“东风”一句,略束。“暗换”二字,已有惊叹之意。“金谷”三句,叙出游。“新晴细履平沙”,可见天气之佳,与人之闲适。“长记”一句,触景陡忆。自此至“飞盖妨花”,皆回忆当日之盛况。“正絮翻”四句总束,设想奇绝。“西园”三句,写当日夜饮之乐。“华灯碍月”,是灯光如昼也;“飞盖妨花”,是嘉宾如云也;“夜饮呜笳”,是鼓吹沸天也,练字琢句,精美绝伦。信乎谭复堂称其似“陈、隋小赋”也。“兰苑”以下,转笔伤今,化密为疏,又觉空灵荡漾,余韵不尽。今者名园犹昔,而人来已老,追想当日风流,能无嗟叹。“烟瞑”三句,是目前冷落景象,正与当日西园盛况对照。所见酒旗、栖鸦、流水,皆在在堪嗟之事。末以思归之意作结,颇有四顾苍茫之感。读此词令人怅惘无家。盖少游纯以温婉和平之音,荡人心魄。与屯田、东坡之使气者又不同也。

八六子

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念:柳外青骢别后,水边红袂分时,怆然暗惊。

无端天与娉婷。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素弦声断,翠绡香减,那堪片片飞花弄晚,濛濛残雨笼晴。正销凝。黄鹂又啼数声。

此首,起处突兀,中间叙情委婉,末以景结,倍见含蓄。“倚危亭”句,周止庵谓为“神来之笔”,实亦从李后主之“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来。“念”字贯下两对句,为“恨”之所由生。“怆然”句顿住,言离别之可惊。“无端”三句,回忆昔时之浓情。“夜月”两对句极工丽。“怎奈向”三句转笔,言别后欢娱都杳。“素弦”两对句亦凄苦。“那堪”贯下两对句,言所见飞花残雨,愈增悲感,已深入一层。“正销凝”再作停顿。“黄鹂又啼数声”,是闻声兴悲,更不堪矣。杜牧之云:“正销魂,梧桐又移翠阴”,秦公盖效其句法也。

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黏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屯。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漫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此首写别情,缠绵凄惋。“山抹”两句,写别时所见景色,已是堪伤。“画角”一句,写别时所闻,愈加肠断。“暂停”两句,写饯别。“多少”两句,写别后之思念。“多少”句一开,“空回首”句一合。旧事无踪,但见烟霭纷纷,感喟曷极。“斜阳外”三句,更就眼前郊景描写,想见断肠人在天涯之苦况。下片,离怀万种,愈思愈悲。“销魂”二字一顿。“香囊”句,叹分别之易。“漫赢得”句,叹负人之深。“此去”句一开,“襟袖”句一合,叹相见之难。“伤情处”三字一顿,唤起下两句。“高城”两句,以景结,回应“谯门”,伤情无限。

满庭芳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骤雨才过还晴。古台芳榭,飞燕蹴红英。舞困榆钱自落,秋千外、绿水桥平。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多情。行乐处,珠钿翠盖,玉辔红缨。渐酒空金榼,花困蓬瀛。豆蔻梢头旧恨,十年梦、屈指堪惊。凭阑久,疏烟淡日,寂寞下芜城。

此首,前片写景,后片感怀。“晓色”三句,写雨过天晴,人意喜晴,而天竟晴,故曰“春随人意”。“古台”两句,写雨后景象。“舞困”句,体会物态入神。“东风”三句,写朱门行乐之事。换头六句,回忆昔日之豪情狂态。“豆蔻”两句,点明旧事堪惊。末亦以景结,极目“疏烟淡日”,皆令人生愁,而又见其“寂寞下芜城”,愁更深矣。

减字木兰花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此首一气舒卷,语特沈着。起两句,言独处凄凉。次两句,言怀

人之切。就眼前炉香之曲曲,以喻柔肠之曲曲。下片两句,言愁眉难展。“困倚”两句,叹人去无信,断尽炉香,过尽飞鸿,皆愁极伤极之语。

浣溪沙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此首,景中见情,轻灵异常。上片起言登楼,次怨晓阴,末述幽境。下片两对句,写花轻雨细,境更微妙。“宝帘”一句,换醒全篇。盖有此一句,则帘外之愁境及帘内之愁人,皆分明矣。

阮郎归

湘天风雨破寒初。深沈庭院虚。丽谯吹罢小单于。迢迢清夜徂。

乡梦断,旅魂孤。峥嵘岁又除。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

此首述旅况,亦极凄惋。上片,起言风雨生愁,次言孤馆空虚。“丽谯”两句,言角声吹彻,人亦不能寐。下片,“乡梦”三句,抒怀乡怀人之情。“岁又除”,叹旅外之久,不得便归也。“衡阳”两句,更伤无雁传书,愁愈难释。小山云:“梦魂纵有也成虚,那堪和梦无”,与此各极其妙。

踏莎行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此首写羁旅,哀怨欲绝。起写旅途景色,已有归路茫茫之感。“可堪”两句,景中见情,精深高妙。所处者“孤馆”,所感者“春寒”,所闻者“鹃声”,所见者“斜阳”,有一于此,已令人生愁,况并集一时乎。不言愁而愁自难堪矣。下片,言寄梅传书,致其相思之情。无奈离恨无数,写亦难罄。末引“郴江”、“郴山”,以喻人之分别,无理已极,沈痛已极,宜东坡爱之不忍释也。

赵令畤(二首)

蝶恋花

欲减罗衣寒未去。不卷珠帘,人在深深处。红杏枝头花几许。啼痕止恨清明雨。

尽日沈烟香一缕。宿酒醒迟,恼破春情绪。飞燕又将归信误。小屏风上西江路。

此首写闺情,清超绝俗。起三句,画出绣阁姝丽,惆怅自怜之态,欲减罗衣,而又未减,盖以寒犹未去也,为恐极目生愁,故珠帘不卷。“红杏”两句,因雨惜花,帘虽未卷,然料想花枝经雨,必巳零落殆尽,故惜花而又恨雨。换头三句,极写凄寂之况。“宿酒醒迟”,可见恨深酒多,一时难醒,而醒来空对一缕沈香,仍是无聊已极。“飞燕”两句,更深一层,叹人去无信,空对屏风怅望。因见屏风上之西江路,遂忆及人去之远,余韵殊胜。

蝶恋花

卷絮风头寒欲尽。坠粉飘香,日日红成阵。新酒又添残酒困。今春不减前春恨。

蝶去莺飞无处问。隔水高楼,望断双鱼信。恼乱横波秋一寸。斜阳只与黄昏近。

此首起三句,言风吹花落之多。“新酒”两句,言愁恨之深。“蝶去”三句,言望信之切。“恼乱”两句,点出斜阳在目,伤感无限。此两首《蝶恋花》,又入《小山词》。盖风格清丽,绝似小山。若非小山之作,亦可追步小山。

舒 亶(一首)

虞美人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春色一枝梅。

此首,上片写境,下片抒情,用笔极疏隽。起两句,写沧波浩渺,是远旷之境。次两句,写燕贴云飞,是高寒之境。“独向”一句,总承,且见登高怀人之意。换头,从对面说起,愿故人登高时折梅寄赠,44 以慰相思,情意甚厚。

朱 服(一首)

渔家傲

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际。和春付与东流水。

九十光阴能有几。金龟解尽留无计。寄语东阳沽酒市。拚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

此首亦上景下情作法。起两句,写雨中杨柳。“恋树”三句,写花落水流,皆令人生愁之景象。下片,写浮生若梦,惟有及时行乐。“而今乐事他年泪”句,一意化两,感伤无限。

毛 滂(一首)

惜分飞

富阳僧舍,作别语,赠妓琼芳。

泪湿阑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

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去。

此首别词。起两句,即言别离之哀。“泪湿”句,用白居易“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诗意,花着露犹春带雨也。“此恨”两句,写别时情态,送行者与被送者,俱有离恨,故曰“平分取”。“无言”、“相觑”,形容亦妙。“断雨”二句,言别后之寂寞。以上皆追述前事。“今夜”两句,始说出现时现地之思念,人不得去,惟有魂随潮去,情韵特胜。

陈 克(一首)

菩萨蛮

绿芜墙绕青苔院。中庭日淡芭蕉卷。蝴蝶上阶飞。风帘自在垂。

玉钩双语燕。宝甃杨花转。几处簸钱声。绿窗春梦轻。

此首写暮春景色,极见承平气象。起两句,写小庭苔深蕉卷。“蝴蝶”两句,写帘垂蝶飞,皆从帘内看出。下片记所闻,燕声、簸钱声,皆从绿窗睡轻听得。通首写景,而人之闲适自如,即寓景中。

张舜民(一首)

卖花声

题岳阳楼

木叶下君山。空水漫漫。十分斟酒敛芳颜。不是渭城西去客,休唱阳关。

醉袖抚危阑。天淡云闲。何人此路得生还。回首夕阳红尽处,应是长安。

此首写登临之感,语颇悲壮。起写登楼之所见,语从《楚辞》“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化出。次记楼中斟酒,不待闻歌,已感古今迁流之苦。下片承上,仍是伤高望远之情。末句,因夕阳而念及君国,含意温厚。

李之仪(一首)

卜算子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此首因长江以写真情,意新语妙,直类古乐府。起言相隔之远,次言相思之深。换头,仍扣定长江,言水无休时,恨亦无已时。末句,言两情不负,实本顾太尉语。

贺 铸(六首)

青玉案

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锦瑟华年谁与度。月桥花院,琐窗朱户。只有春知处。

飞云冉冉蘅皋暮。彩笔新题断肠句。试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此首为幽居怀人之作,写境极岑寂,而中心之穷愁郁勃,并见言外。至笔墨之清丽飞动,尤妙绝一世。起句“凌波”、“芳尘”,用《洛神赋》“美人不来,竟日凝伫”,己写出惆怅之情,“锦瑟华年”,用李义山诗,因人不来,故伤无人共度。“谁与”二字,藉问唤起,与“只有”二字相应。外则月桥花院,内则琐窗朱户,皆无人共度,只有春花慰藉,其孤寂可知。换头,另从对方说起,仍用《洛神赋》,46 言人去冉冉,杳无信息。“彩笔”一句,自述相思之苦,人既不来,信又不闻,故惟有自题自解耳。满纸幽伤,固是得力于楚骚者。“试问”一句,又藉问唤起。以下三句,以景作结,写江南景色如画,真绝唱也。作法亦自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来。但后主纯用赋体,尽情吐露。此则含蓄不尽,意味更长。

浣溪沙

云母窗前歇绣针。低鬟凝思坐调琴。玉纤纤按十三金。

归卧文园犹带酒;柳花飞度画堂阴。只凭双燕话春心。

此首写闺情,微细美妙。起句写倦绣,次句写调琴。“低鬟凝思”,传调琴之神情;“玉纤”按弦,写调琴之状态;绿窗人静,独坐调琴,写出境美人美及琴声之美,而日长困倦之心情,亦于言外见之。下片,铺叙困极无聊,罢琴尝酒,至归卧之时,酒犹未消。“柳花”两句,即以卧时所见之景物作结,轻灵异常。

浣溪沙

楼角初消一缕霞。淡黄杨柳暗栖鸦。玉人和月摘梅花。

笑撚粉香归洞户,更垂帘幕护窗纱。东风寒似夜来些。

此首全篇写景,无句不美。“楼角”一句,写残霞当楼,是黄昏入晚时之景。“淡黄”一句,写新柳栖鸦,于余红初消之中,有淡黄杨柳相映,而淡黄杨柳之中,更有栖鸦相映,境地极美。“玉人”一句,写新月,月下玉人,月下梅花,皆是美境,以境衬人,故月美花美,而人更美。下片,因外间寒生,乃撚花入户,记事生动活泼,如闻如见。“更垂”一句,显出人之华贵矜宠。收句,露出寒意,文笔空灵。此与少游“漠漠轻寒”一首,同为美妙小品。惟少游写人情沈郁悲凉,而此则有潇洒出尘之致耳。

石州慢

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阔。长亭柳色才黄,倚马何人先折。烟横水漫,映带几点归鸿,平沙销尽龙荒雪。犹记出关来,恰如今时节。

将发。画楼芳酒,红泪清歌,便成轻别。回首经年,杳杳音尘都绝。欲知方寸,共有几许新愁,芭蕉不展丁香结。憔悴一天涯,47 两厌厌风月。

此首,上片写景,“空阔”二字,统括全景。初点日晚,次点柳黄。“烟横”三句,写远景空阔,音响尤佳。“犹记”十字,写别时所见之景相同也。下片抒情。换头承“出关”,回忆昔日别时情况。“回首”两句,转到如今。“欲知”二句,一问一答,极见愁深念切。“芭蕉”句,原为李义山诗,拈来与上句映射,恰到好处。“憔悴”两句,以景收,写出两地思念,视前更进一层。

天 香

烟络横林,山沈远照,逦迤黄昏钟鼓。烛映帘栊,蛩催机杼,共惹清秋风露。不眠思妇,齐应和、几声砧杵。惊动天涯倦宦,骎骎岁华行暮。

当年酒狂自负。谓东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骖北道,客樯南浦。幽恨无人晤语。赖明月、曾知旧游处。好伴云来,还将梦去。

此首触景怀旧,写足飘流之哀。“烟络”三句,晚景。“烛映”三句,夜景。“不眠”两句,更补足夜景。“惊动”两句,因景生情,蛩声、砧声,皆惊动天涯倦容之声也。换头,回忆当年,谓可以与春长住,与人长住。“流浪”三句,迳转,谓奔驰南北,历尽辛酸,不能与春与人长住。魄力雄厚之处,正与周柳同工。“赖明月”三句,又转,谓明月伴人寻梦,差可欣慰。收处由情入景。月来入梦,梦回月落,境极微妙。

望湘人

厌莺声到枕,花气动帘,醉魂愁梦相半。被惜余薰,带惊剩眼,几许伤春春晚。泪竹痕鲜,佩兰香老,湘天浓暖。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

须信鸾弦易断。奈云和再鼓,曲终人远。认罗袜无踪,旧处弄波清浅。青翰棹檥,白苹洲畔。尽目临皋飞观。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

此首怀人,作法与《石洲慢》、《天香》相似。上片皆由景生情,下片皆由情入景。起三句,总说人之心境。“莺声到枕”、“花气动帘”八字,境极美。而上冠一“厌”字,则人情之不堪可知。但所以闻莺、感气而厌者,则以醉魂、愁梦相半之故也。“被惜”三句,申

说伤春之况,顾物犹在,顾影自怜。“几许”二字,更见伤春已久。“泪竹”三句,申说可伤之景,湘妃泪竹、屈子佩兰,皆令人触目生哀。“记小江”两句,拍合旧事,振起前片。盖以上所以伤春,皆以当年之人如今不在也。换头,用钱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诗,言人散无踪。“认罗袜”两句,言人虽无宗,地犹可认。“青翰”三句,登高遥望,骋想无极。末句,转入景收,藉燕自宽。起厌莺,末幸燕,章法亦奇。

周邦彦(十六首)

瑞龙吟

章台路。还见褪粉梅梢,试花桃树。愔愔坊陌人家,定巢燕子,归来旧处。

黯凝伫。因念个人痴小,乍窥门户。侵晨浅约宫黄,障风映袖,盈盈笑语。

前度刘郎重到,访邻寻里,同时歌舞。惟有旧家秋娘,声价如故。吟笺赋笔,犹记燕台句。知谁伴、名园露饮,东城闲步。事与孤鸿去。探春尽是,伤离意绪。官柳低金缕。归骑晚、纤纤池塘飞雨。断肠院落,一帘风絮。

此首为归院后追述游踪之作,与《瑞鹤仙》、《夜飞鹊》追述送客之作作法相同。第一片记地,“章台路”三字,笼照全篇。“还见”二字,贯下五句,写梅桃景物依稀,燕子归来,而人则不知何往,但徘徊于章台故路、愔愔坊陌,其怅惘之情为何如耶!第二片记人,“黯凝伫”三字,承上起下。“因念”二字,贯下五句,写当年人之服饰情态,细切生动。第三片写今昔之感,层层深入,极沉郁顿挫缠绵宛转之致。“前度”四句,不明言人不在,但以侧笔衬托。“吟笺”二句,仍不明言人不在,但以“犹记”二字,深致想念之意。“知谁伴”二句,乃叹人去。“事与孤鸿去”一句,顿然咽住,盖前路尽力盘旋,至此乃归结,既以束上三层,且起下意。所谓事者,即歌舞、赋诗、露饮、闲步之事也。“探春”二句,揭出作意,唤醒全篇。前言所至之处,所见之景,所念之人,所记之事,无非伤离意绪,“尽是”二字,收拾无遗。“官柳”二句,写归途之景,回应篇首“章台路”。“断肠”二句,仍寓情于景,以风絮之悠扬.触起人情思之悠扬,亦觉空灵,耐人寻味。

风流子

新绿小池塘。风帘动,碎影舞斜阳。羡金屋去来,旧时巢燕,土花缭绕,前度莓墙。绣阁里,凤幃深几许,听得理丝簧。欲说又休,虑乖芳信,未歌先噎,愁近清觞。

遥知新妆了,开朱户,应自待月西厢。最苦梦魂,今宵不到伊行。问甚时说与,佳音密耗,寄将秦镜,偷换韩香。天便教人,霎时厮见何妨。

此首写怀人,层次极清。“新绿”三句,先写外景,图画难足。帘影映水,风来摇动,故成碎影,而斜日反照,更成奇丽之景,一“舞”字尤能传神。“羡金屋”四句,写人立池外之所见。燕入金屋,花过莓墙,而人独不得去,一“羡”字贯下四句,且见人不得去之恨,徒羡燕与花耳。“绣阁里”三句,写人立池外之所闻。“欲说”四句,则写丝簧之深情。换头三句,写人立池外之所想,故曰“遥知”。“最苦”两句,更深一层,言不独人不得去,即梦魂亦不得去。“问甚时”四句,则因人不得去,故问可有得去之时。通篇皆是欲见不得之词。至末句乃点破“见”字。叹天何妨教人厮见霎时,亦是思极恨极,故不禁呼天而问之。

兰陵王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容。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沈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此首第一片,紧就柳上说出别恨。起句,写足题面。“隋堤上”三句,写垂柳送行之态。“登临”一句陡接,换醒上文,再接“谁识”一句,落到自身。“长亭路”三句,与前路回应,弥见年来漂泊之苦。第二片写送别时情景。“闲寻”,承上片“登临”。“又酒趁”三句,记目前之别筵。“愁一箭”四句,是别去之设想。“愁”字贯四句,所愁者即风快,舟快、途远、人远耳。第三片实写人。愈行愈远,愈远愈愁。别浦、津堠,斜阳冉冉,另开拓一绮丽悲壮之境界,振起全篇。“念月榭”两句,忽又折入前事,极吞吐之妙。“沈思”较“念”

第二篇:唐宋词读后感(推荐)

婉约之美 豪放之雄

——浅析唐宋词发展

姓名:程竹仪学号:19111227

学院:信息科技学院班级:信息112班

摘要:婉约派和豪放派是唐宋词的两大主要派别。通过浅析婉约派与豪放的发展历程和风格,了解两派诗词的代表作品和作家,可以熟悉掌握唐宋时代代表性的诗人、词人及其名作,分析《一剪梅》、《凤凰台上忆吹箫》了解婉约派写作风格婉转含蓄,笔法清新柔和。解析《念奴娇•赤壁怀古》和《破阵子》熟悉豪放派写作的豪迈和潇洒。

关键词:婉约派,豪放派,唐宋词发展历程,唐宋词写作风格,《一剪梅》,《雨霖铃》,《念奴娇•赤壁怀古》,《破阵子》

婉约派代表作家与作品

婉约,是宛转含蓄之意。此词始见于先秦,魏晋六朝人已用它形容文学辞章,在词史上宛转柔美的风调相沿成习,由来已久。词的内容多为离思别愁、闺情绮怨,这就形成了以《花间集》为代表的“香软”的词风。北宋词家承其余绪,晏殊、欧阳修、柳永、秦观、周邦彦、李清照等人,虽在内容上有所开拓,运笔更精妙,并且都能各具风韵,自成一家,然而大体上并未脱离宛转柔美的轨迹。因此,前人多用“婉美”(《苕溪渔隐丛话》后集)、“软媚”(《词源》)、“绸缪宛转”(《酒边词序》)、“曲折委婉”(《乐府馀论》)等语,来形容他们作品的风调。明人径以“婉约派”来概括这一类型的词风,应当说是经过长时期酝酿的。

婉约派词的代表作

一剪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赏析:

①玉簟:光华如玉的席子。

②雁字:指雁群飞时排成“一”或“人”形。相传大雁能传书。

这首词形象的描述了女子的离愁别绪,别后的相思之情。词的上阕虽没有一个离情别绪的字眼,却句句包孕,极为含蓄。下片则是直抒相思与别愁。词以浅近明白的语言,表达深思挚爱之情,缠绵感人。全词轻柔自然,后三句尤为行家称赏。通观全篇,《一剪梅》笔调清新,风格细腻,给景物以情感,景语即情语,景物体现了词人的心情,显示着她的形象特征。词人移情入景,借景抒情,情景交融,耐人寻味。用平常无奇的文字表现新奇的意境。此词是李清照细腻深婉的风格的最好诠释,也使《一剪梅》成为李清照的代表作之一。

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赏析:此词为抒写离情别绪的千古名篇,也是柳词和宋代婉约词的杰出代表。词的上片写临别时的情景,下片主要写别后作者的想象和愁苦。全词起伏跌宕,绘声绘色,是宋元时期流行的“宋金十大曲”之一。词人善于把传统的情景交融的手法运用到慢词中,把离情别绪的感受,通过具有画面性的境界表现出来,意与境会,构成一种诗意美的境界,给读者以强烈的艺术感染。全词虽为直写,但叙事清楚,写景工致,以具体鲜明而又能触动离愁的自然风景画面来渲染主题,状难状之景,达难达之情,而出之以自然。末尾二句画龙点睛,为全词生色,为脍炙人口的千古名句。

豪放派代表词人及作品

豪放派,中国宋词风格流派之一。最先是由北宋诗文革新派作家如欧阳修、王安石、苏轼、苏辙等人用 “豪放”一词评诗、衡文。而第一个用“豪放”评词的是苏轼。据南宋俞文豹《吹剑续录》载:“东坡在玉堂,有幕士善讴,因问:‘我词比柳词何如?’对曰:‘柳郎中词,只合十七八女孩儿执红牙拍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学士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唱大江东去。’公为之绝倒。”这则故事,表明两种不同词风的对比。南宋人已明确地把苏轼、辛弃疾作为豪放派的代表,以后遂相沿用。

放派词的代表作豪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赏析:与《花间》词中“花落子规啼,绿窗残梦迷”的幽婉词境相比,苏轼词的逸怀浩气、举首高歌,无疑是为我们开拓了一个新的世界尽管在当世备受争议,但如此高远的气象、如此开阔的境界、如此旷达的风格,毕竟是当时罕见的。此词怀古抒情,写自己消磨壮心殆尽,转而以旷达之心关注历史和人生。上阕以描写赤壁矶风起浪涌的自然风景为主,意境开阔博大,感慨隐约深沉。起笔凌云健举,包举有力。将浩荡江流与千古人事并收笔下。下阕着重写人,借对周瑜的仰慕,抒发自己功业无成的感慨。写“小乔”在于烘托周瑜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突出人物的风姿,中间描写周瑜的战功意在反衬自己的年老无为。“多情”后几句虽表达了伤感之情,但这种感情其实正是词人不甘沉沦,积极进取,奋发向上的表现,仍不失英雄豪迈本色。

辛弃疾《破阵子》

破阵子 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赏析:辛弃疾被称为宋词豪放派的宗师。在这首词中表现的艺术风格有两方面:一是内容感情的雄壮,它的声调、色彩与婉约派的作品完全不同。二是他这首词结构布局的奇变。一般词分片的作法,大抵是上下片分别写景和抒情,这个词调依谱式应在“沙场秋点兵”句分片。而这首词却把两片内容紧密连在一起,过变不变(过变是第二片的开头)。依它的文义看,这首词的前九句为一意,末了“可怜白发生”一句另为一意。全首词到末了才来一个大转折,并且一转折即结束,文笔很是矫健有力。

参考书籍:

《林花谢了春红——赵晓岚说李煜》

《豪放词》安徽人民出版社出版

《唐宋词鉴赏辞典》

《婉约派词集》

《文赋》陆机(晋)

第三篇:唐宋词读后感

1.唐宋词读后感

风亦起,心亦凉。我以词人的步伐,留下串串足印 在《宋词》的世界里,我甘做一只鸟儿,去飞翔。

今宵秋波澹澹,昨夜春雨绵绵。暮时点滴欲坠,朝间片片无奈舟。失去,惘然,憔悴损?无奈又如何。蓦然回首,十余载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三十功名尘与土”,那样的豪迈。

轻推窗台,拣尽寒枝,寂寞沙洲。渺渺无望的未来,融入淡淡的伤。雨里来去,潮涨潮汐,《宋词》留下的——不变的深邃,永恒的唯美。历史的尘埃,你饱经风霜地走来,从此明白何以谓之“精炼”。也发觉自己实在渺小。书籍是后备,或后卫,抑或是后盾,是支撑着前进的梦幻翼羽。

迈着词人的步伐。我哪来词人的胸怀?殊不知,陆游的“寂寞开无主”,涵盖多少辛酸;李清照的“凄凄惨惨戚戚”,抒发了多少离愁;苏东坡的“生死两茫茫”,饱尝了多少煎熬。而我,此刻便越发渺小。只是沙粒,一念间便会被吹走,一念间又会被吹回。只是云朵,由水滴凝聚而成,又化作水滴纷纷而至。造就词人的必须是内涵。

我期待,去掀开帐幔,去挽起窗帘,继续读书,致使自己充实。

2.《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首诗只有四句,二十八个字。其中:渭城,《唐诗三百首详析(中华书局1957年11月出版)》在七言绝句里的乐府中说,“渭城在今陕西咸阳县县东”。浥,《新华字典》说,“浥,沾湿”。阳关,《汉语小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79年10月出版)》说:“阳关(在今甘肃省敦煌西南)通往西域的大道”;《唐诗三百首详析》说,“阳关,古关名,在今甘肃省敦煌西南一百三十里,党河之西”。对于我们高中生来说,没有什么不了解的了。

渭城,是古代的地名,阳关,也是古代的地名。除了两个问题以外,这唐诗是我们都读得懂的诗歌。渭城在今陕西咸阳县县东;阳关,在今甘肃省敦煌西南一百三十里,党河之西。提醒爱好格律诗朋友注意,咸阳,在长安(今西安)之西,渭城在咸阳县县东,所以渭城应该在咸阳和西安之间;阳关,在今甘肃省敦煌西南一百三十里,其间距离甚远。我的兰州朋友告诉我,从上海到甘肃省的距离,等于从甘肃省全境由东到西(至阳关)的距离。这有什么问题?就是从渭城到阳关十分遥远,为什么西出阳关就没有故人了呢?是因为阳关在当时唐朝的地盘,一路上有驿站(可以休息的宾馆);西出阳关,进入西域,是出国了,是藩国(对唐称臣的国家)的地盘,就没有那么舒服了,所以“西出阳关无故人”。

刘老说:“唐代势力极盛的时候,西面的边疆远远伸到远远的亚细亚西部,长安和西域的交通是频繁的。那时……安西都护府和北庭都护府都设在如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境内。”当官人商贾他们离开长安西上的时候,人们就在当时首都的郊区的渭河旁做一番话别,当然也来点酒。可以想象,当时的渭城是十分繁华热闹的,宾馆酒楼侍陪歌妓,人来人往,柳树成荫,酒业十分发达,搬运工人众多,小贩当街摆卖,美女迎面走来。望着这喧闹的城市,想着长途跋涉到了阳关,还要从那里过关西出到西域,实在对比强烈,感想颇多。客主难免写点诗文,或表示安慰,或表示怀念,或表示赠别,也输出了比如“君住长江尾”的男女相思幽情。

刘老说:“在唐朝,这是一首非常有名的送别诗。所谓„此辞‟一出,一时传诵不足,至为三迭歌之。……一部《全唐诗》里,这类的赠别作品数量委实不容易统计。但是为什么王维这四句能够独擅一代之名呢?……这样的情景(我们前面说的——山头老生注),在渭水河边不知重复过多少次。到了诗人手里,就提炼成为一首辞意兼美的绝句来”。山头老生认为,我们当代格律诗应该写出我们当代高中生能读懂的诗歌,这里包括我们用平水韵和我们用新华字典韵写作的朋友。这首诗只有四句,二十八个字,是一个在唐玄宗开元九年中进士(公元722年,距今1281年,还是个画家,苏东坡称赞他“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诗人王维写的格律诗。我们古人(距今1281年中了进士的诗人)从前写的直白格律诗,却“就提炼成为一首辞意兼美的绝句来”,到我们现在还能读懂,我们现在的格律诗难道要让我们高中生都读不懂吗?真不可思议!

刘老说:“就提炼成为一首辞意兼美的绝句来”。这里的“意”,是意境,也是诗人的境界。“辞意兼美”,不是故作玄虚,不是比如把我们中学课本里已经知道的,现代格律诗先锋的梁启超先生说成是“梁任公”的风雅。梁启超先生说:“余虽不能诗,然好论诗。以为诗之境界,被千余年来鹦鹉名士(余尝戏名辞章家为„鹦鹉名士‟,自觉过于尖刻)占尽矣,是最可恨也。故今日不作诗则已,若作诗,必为诗界之哥伦布、马赛郎然后可。犹欧洲之地力已尽,生产过度,不能不求新地于阿米利加(美洲——山头老生注)及太平洋沿岸也。欲为诗界之哥伦布、马赛郎,不可不备三长:第一要新意境,第二要新语句,而又须以古人之风格入之,然后成其为诗。”(摘自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8年9月出版的《梁启超诗词全注》)就是当代格律诗的境界。也许,“境界”,是诗人的思想修养:“意境”,也是诗人的修养;诗人通过他的艺术修养表达他的思想修养。也许,境界和意境和情景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山头老生对梁老前辈的崇拜就此打住。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通过我们上面的自由发挥,可以看到它的境界。文字表达十分直白,却“就提炼成为一首辞意兼美的绝句来”,提炼出一首很高的艺术境界的绝句。渭城,在西北,很少下雨,和我们江南不同,朝雨,在清晨送别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朝雨,多么美好,“浥”、“轻”,是诗人的境界,“浥,沾湿”、轻,如清,不明显,连早上不明显的尘土都沾湿了。诗人在第一句就产生了诗人的境界,这境界说平时没有下雨的渭城在清晨送别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朝雨,多么美好!客舍青青柳色新,是无须解释的,客舍原来刷成青色,现在恢复了青色,和柳树相比,柳树色彩更青,是清洁,洗擦,与第一句“尘”对应,想起无尘的世界,从境界上可以产生联想。劝君更进一杯酒,不要被现在美好的景色迷惑,您是要出征的人,还是再喝一杯酒吧,昨晚的温馨和在清晨送别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朝雨,不能让您忘掉艰辛,作者直接用“酒”字,出现了中国历史悠久的酒文化,是第三重境界。西出阳关无故人,是说您的艰辛,当您到了阳关,将要西出阳关的时候,就可能看不到一个从前的朋友了,这是第四重境界——前面的三句是喜剧,让人十分温馨的时刻,就是在第三句的劝酒,还是温馨的,有朋友或歌妓或亲人在左右。第四句却是很知己的朋友的告诫,当您要西出阳关的时候,就可能看不到一个从前的朋友了,“惜别”凸现,也许就是诗人思想修养——境界的交流了。第四句“西出阳关无故人”是以悲剧结尾的作品了,悲剧,是将美好的东西打碎的艺术形式

3《唐诗三百首》读后感

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有这么一些文字发出它那万丈光芒。它就是古诗,是中国文明的见证。它,虽然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却凝聚着几代中国人民的精神力量。那简洁而又生动的语言,似乎在向我们诉说着中国曾经的历史文化。

就这么屈指可数的几个字,却如海上的照明灯,风雪中的煤炭,时时帮助着我们,温暖着我们,这一切,都离不开古诗告诉我们的哲理。古诗,他并不是哑巴,不论是在学习,还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他都像老师那样教导着我们,关心着我们,给予我们希望。每一首诗,都出自不同诗人之手,这些诗人已文明于世,而这些古诗却不得而知。它们是那样的孤独,被众人所遗弃,不被众人所知。它们也有自己的光彩,也有自己的灿烂。它们一直在等待着,等待我们的发现。

每一首是都是那样的耐人寻味,每一首是都是那样的含义深刻。拿起《唐诗三百首》再去细细品读,我们会发现,每一首是都是一个伊索寓言,告诉别人一个深刻的道理。品读古诗,能让罪犯走向光明之路;能让事业的流浪者重新成为有名的人士。古诗似乎有着让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只要细细的去品读,这便是一生中最大的财富,让我们一辈子受益。

《唐诗三百首》,寄托了中国人对文明的梦想。作为一个现代人,为了不辜负古人的希望,我们要为他而努力,为他而奋斗。不仅是为祖国,也是为我们自己,创下伟大的事业。

第四篇:唐宋词读后感

唐 宋 词 读 后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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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一. 带“花”字的唐宋词:

1.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李煜《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2.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柳永《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3.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冯延巳《鹊踏枝》·谁道闲情抛弃久)4.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张先《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5.庭轩寂寞近清明,残花中酒,又是去年病。(张先《青门引》·乍暖还轻冷)6.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晏殊《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7.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晏殊《清平乐》·金风细细)8.花明月暗笼轻露,今宵好向郎边去。(李煜《菩萨蛮》·花明月暗笼轻露)9.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宋祁《木兰花》·东城渐觉风光好)10.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欧阳修《浪淘沙》·把酒祝东风)11.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欧阳修《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12.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菌。(韩缜《凤萧吟》·锁离愁)13.平岸小桥千嶂抱,柔蓝一水萦花草。(王安石《渔家傲》·平岸小桥千嶂抱)14.晴野鹭鸶飞一只,水葓花发秋江露。(皇甫松《天仙子》·晴野鹭鸶飞一只)15.墙头丹杏雨余花,门外绿杨风后絮。(晏几道《木兰花》·秋千院落重帘幕)16.似花还是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苏轼《水龙吟》·似花还是非花)17.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苏轼《蝶恋花》·花退残红青杏小)18.花径款馀红,风沼萦新皱。(李之仪《谢池春》·残寒消尽)

19.花向老人头上笑,羞羞,自发簪花不解愁。(黄庭坚《南乡子》·诸将说封侯)20.到清明时候,百紫千红花正乱,已失春风一半。(李元膺《洞仙歌》·雪云散尽)21.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李清照《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22.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李清照《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23.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秦观《踏莎行》·雾失楼台)24.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秦观《好事近》·春露雨添花)25.巧笑艳歌皆我意,恼花颠酒拼君嗔,物情惟有醉中真。(贺铸《浣溪沙》·不信芳春厌老人)

26.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27.乱花过,隔院芸香,满地狼藉。(周邦彦《应天长》·条风布暖)28.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晁冲之《临江仙》·忆昔西池池上饮)29.星斗横幽馆,夜无眠,灯花空老。(时彦《青门饮》·胡马嘶风)30.难相见,易相别,又是玉楼花似雪。(韦庄《应天长》·别来半岁音书绝)

二. 解释其中的五句。

1.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柳永《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

这是柳永《玉蝴蝶》词中的两句,是一首怀人之作,这句词的意思是:风轻轻的吹拂水面,蘋花渐渐的衰落凋谢了,月色清凉,梧桐树叶黄了,也开始飘落。词人因景生情,抒发了对远方故人的思念。它描写了秋天的萧景,自然无痕地流露出了孤独冷清的伤感情怀。那“水风—轻,蘋花—老,月露—冷,梧叶—黄”是多么言简意丰地勾勒出了一幅清幽凄冷的暮秋图。凄凉的秋景为全词做好了情感铺垫。表现出了词人的孤独和伤感。柳永(?-约1053)字耆卿,又称柳七。福建崇安人。青年时过着“暮烟朝欢”的日子,屡试不第,仕途坎坷,一生落魄潦倒,独已词著称于世。他的词多写羁旅旅行和离别情绪。音律谐婉,含蓄蕴藉,雅俗共赏。他在慢词发展史上做出了杰出的贡献。2.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张先《天仙子》·《水调》数声持酒听)

这首《天仙子》是词人张先作嘉禾判官时,以病眠,不赴府会有感而写。这是下阕的开头两句,意为:河边沙滩上有鸳鸯双栖,十分的闲适,月亮冲破了云的包围将月光洒在了地上,照在了花朵上,映了一地的花影。这两句词中充满了富有情意的自然美景,更示反衬了作者的孤寂和凄清。句中“弄”字用得很神,将一切都写活了,富有生命感,这样动静结合,极富情感。全词实际上深刻表达了词人的无奈、伤感失意的情感,感慨时光易逝,青春难再!哀叹自己的老而无为,韶华不再!

张先(990-1078)字子野,乌程人(今浙江湖州人),他曾任吴江知县、永兴军通判、渝州知州。其词早年已小令为主,晚年以慢词为主与柳永齐名。作品多抒离情别绪,他的词多纤巧华丽,也有含蓄隽永者。

3.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晏殊《清平乐》·金风细细)

这是晏殊《清平乐》中的两句,意为:紫薇花、木槿花都要残败了,黄昏时斜阳照着残花。这首词写景抒情,抒发了词人淡淡的忧愁。词的上阕以秋风落叶,但未见其悲愁,而是一种陶醉——金风细细,夜夜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下阙则描写了秋日景色——在夕阳斜照的黄昏,双燕南归的季节,一丝凉意袭上银屏,也袭上心头!从这可看出这首词很好的体现了晏殊词的温润秀洁和婉而明丽的艺术风格。晏殊(991-1055)字同叔,抚州临川人,他七岁能文,真宗景德初年以神童召试,并试廷中。他一生著作丰富,他的词主要表现富贵人家精致气象及闲愁闲绪,有深婉含蓄的风格。

4.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欧阳修《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这几句词出于欧阳修的《浪淘沙》,是一首怀友之作。意为:今年的花比去年的红,只怕是下一年的花开得更好,不知道能与谁共赏?抒发了景还在,人却不在的感慨!作者暗地感慨!“可惜”两字将感情更递进一步,花开花落,岁月匆匆,知与谁看明年的花,这其中包含无尽的感伤和迷茫,一个诘语强化了感情,引起共鸣。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号“六一居士”他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他也因此屡遭贬谪。他反对浮艳的诗风,他在诗、词、文均有较高的成就。其词以写恋情游宴、伤春怨别的题材为主,词风深婉清丽。

5.春露雨添花,花动一山色。(秦观《好事近》·春露雨添花)

这两句是秦观的《好事近》,它写的是梦境,是咏春词。意为:春天的雨露将花儿从沉睡中唤醒,走在山间小径上看到漫山遍野美丽的鲜花,它的美丽让整座山都充满了鲜活的元素,更加美丽动人。其中这句“雨添花”的“添”字写得极为准确生动,仿佛花不是从地上长出来的,而像是雨给路上山上“添”上去的。花动山一色的“动”字也用得十分精当,它将一切都描写得得生动可人。写出了春天的特色万物苏醒,花鲜柳青,让人感觉到了满山的春色。秦观(1049-1100)字少游、太虚。号淮海居士,高邮人。神宗元丰八年进士,一生屡遭贬谪,病卒于放还途中。文辞为苏轼欣赏,是“苏门四学子之一”,尤以词负盛名。其词风格婉约,多写男女情爱、离愁别绪。

第五篇:唐宋词的发展

唐宋词的发展

第一节 词的起源和发展

一、词的名称、起源

词是一种合乐歌唱的新诗体。因为它与音乐有着密切的关系,所以在五代称为曲、曲子词、词等。它在初唐出现,在中唐得到了发展,在晚唐五代得到了繁荣。唐代政局统一,经济发达。南北交通与中外贸易,带来了南北文化的融合与中外文化的交流。作为词乐的燕乐也就随之兴起并广泛流传起来了,唐代城市繁荣,助长了官僚地主、豪门富商的享乐欲望,歌楼妓馆随处可见,城市中处处管弦,处处笙歌,随之涌现了许多乐工歌姬。他们演奏、传播燕乐,歌唱并创制曲词,这就促进了词的产生和发展。

其次,词随燕乐而兴。燕乐就是宴乐,是宴饮时演奏的音乐。南北朝以来,中国音乐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一方面楚汉旧声逐渐衰落;另一方面,通过军事活动、中外通商以及教徒传教等多种渠道,输入了大量的外来音乐,即西北各民族的音乐和中亚、印度等地的音乐。这些外来音乐与原来流行的中原音乐、民间俗乐相融合,形成了历史上著名的“唐音”。他们经常在宴饮时演奏,被称为燕乐,词就是随着这种燕乐的广为流传而兴起的合乐诗歌。

再次,词的兴起也是诗体嬗变的结果。唐代近体诗十分发达,近体诗往往可以作为声诗入乐。但近体诗都是整齐的律绝,它在配乐演唱时与抑扬多变的燕乐谱曲难得协调,所以乐工歌姬在演唱文人近体诗时,或加和声(和声是多声部音乐的音高组织形态,是音乐的基本表现手段之一,不同高度的乐音同时发声,谓之和声),或加虚字,或略为增减字数,以适合乐曲的需要。如王维的《渭城曲》在演唱时采用“阳关三叠”曲谱,正是律绝合乐时改动字句的例子。而最终解决词曲矛盾的办法,还是以乐定词,使声文相从,于是出现了以曲拍为句的词。因此,词是合乐诗歌,是依声填词的合乐诗歌;是律化了的句式参差的诗歌。它的合乐方式,从因诗入乐到依声填词;他的句式,从整齐的律绝到律化长短句,就是由诗入词的演变过程。

二、词的发展过程

1.民间词:

词最早产生在民间,敦煌发现的曲子词中,大量是民间无名氏的作品。它的题材内容广泛:“边客游子之呻吟,忠臣义士之壮语,隐逸君子之怡性悦志,少年学子之热爱与失望”(王重民《敦煌曲子词集〃叙录》)等,在曲子词中都有反映。

如《凤归云》(征夫数载),写连年的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和不幸;《菩萨蛮》(敦煌古往出神将)写边关百姓失地的痛苦和恢复失地的愿望,都十分感人。

又如《酒泉子》:

每见惶惶:队队雄军惊御辇,蓦mò街穿巷犯皇宫,只拟夺九重。长枪短剑如麻乱,争那失计无投窜,金箱玉印自携将,任他乱芬芳。

词写黄巢义军攻入长安的情景。上阕写义军入京,下阕写唐军与官僚们败退,对比强烈,爱憎分明。还有一些词反映市民生活,如《长相思》(哀客在江西),写商人落魄流浪,哀痛真切。《望江南》(莫扳我)写妇女的情爱相思和被遗弃的痛苦,也十分感人。

第二节 晚唐词

晚唐是词的成熟时期。这时依声填词形成了风气;词家众多,而且出现了以词名世的大家;大量词作问世,还出现了文人词集。词人运用的词调远比过去增多。不过,词的题材内容多为男女情爱。词的艺术虽然有很大的提高,但苍劲雄浑的作品减少了,而柔靡绮丽逐渐成为词的主要特色。

晚唐词人把这一新兴的文学样式推向成熟,使之脱离民间曲子词和早期文人词的初创状态;但同时也使词脱离了民间曲子词和早期文人词在内容上、风格上的丰富多样,从而走上了狭窄的道路。

发生这种情况,和晚唐的社会情况密切相关。晚唐社会矛盾日益激化,政治上更加黑暗,李唐王朝摇摇欲坠。知识分子失去了盛唐时代的奋发精神,一些人消极颓废,混迹秦楼楚馆,征歌逐舞,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颓废的生活,狭窄的视野,决定了他们词作的内容香艳,风格轻软,语言绮丽。最能代表这种倾向的词人是温庭筠。

第三节 五代词

一、西蜀词

五代时期,中原接连换了五个朝代,离中原偏远一点的地区又有十国政权,因此时局纷乱,战争频仍,中国处于分裂状态。这时,有两个政权因偏于一隅而维持着安定的局面,这就是西蜀和南唐。它们分别拥有四川、江南的富庶地区,农业生产和城市经济都继续发展,城市繁荣,生活安定。

这两个政权的统治者,爱好歌舞声伎,各自聚集了一批文人,因此形成了西蜀词坛和南唐词坛。这两个词坛虽然在不同的地域,但两地经济状况和社会风情相似,又同受晚唐词风的影响,滋长着重娱乐、求轻艳的文学思想。因此他们的词内容相近,风格相似,都是晚唐词的延续,只是南唐词在追求娱乐消遣的同时,还追求一种内心感情的抒发。

(二)花间词

西蜀词坛以“花间派”为中心。五代后蜀赵崇祚辑录了晚唐五代时期温庭筠、皇甫松、韦庄、薛昭蕴、牛峤、张泌mì、毛文锡、牛希济、欧阳炯、和凝、顾瓊qióng、孙光宪、魏承班、鹿虔qián扆yǐ、阎选、尹鹗è、毛熙震、李珣xún等18家词500首,编成了我国第一部文人词合集《花间集》,花间派由此而得名。这里除了温庭筠、皇甫松等少数人之外,都是西蜀文人,所以《花间集》实际上是西蜀文人的词集。花间词人中成就最高的是韦庄。

二、南唐词

南唐词与西蜀词一样是统治阶级娱宾遣兴的需要而发展起来的,笔墨转向闺阁庭园,粉腻脂香。所不同的是代表词人不是一般的文人,而是帝王大臣。这几位词人先慑于后周,后亡于赵宋,“亡国之音哀以思”,致使他们的作品,轻艳之外带有一种感伤的基调。代表词人是李煜。第二章 北宋前中期词

第一节 二晏和张先的词

北宋初期,为适应统治者追求享乐、歌舞升平的需要,词人多沿袭晚唐五代红香翠软的词风。至北宋中期词的格局始大变:宋中期词人继承了晚唐五代词的合理内核——以美丽芬芳的语言抒写深挚的情感,而在塑造优美的意境上,比前人有所发展。王国维《人间词话》说:“词以境界为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故佳作名句颇多。代表作家是被称为“二晏”的晏殊、晏几道父子和张先。

第二节 柳永的词

柳永是北宋前中期词人中有较大突破的作家,晏、欧、张等词人虽然各有成就,但总体说来未脱离晚唐五代的影响,宋词还是一个崇拜偶像的少年,未形成自己的独特的风貌。只有到了柳永,以其大量的富有个性的慢词创作,才标志宋词走向成年,走向成熟。因此,柳永成为北宋前中期成就最高词人,成为宋词的第一个里程碑。

第三节 范仲淹和王安石的词

在北宋前中期词坛上,婉约词成为时尚,内容不脱离爱情、离情,形式多抒情委婉,语言绮丽,呈现阴柔之美,晏、欧、张、柳的词均如此。但也有一批词人开始突破这种词风,以词作反应忧国忧民的思想,语词刚健,塑造含有阳刚美的新意境,成为苏轼豪放词的先导,范仲淹、王安石就是代表。

第三章 苏轼的词——豪放词与文人词 苏轼现存词作340首,比起2000多首诗来,数量不多。但在宋词发展史上,苏词具有重要的地位,他是继柳永之后著名的词人,是宋词的第二个里程碑。

一、苏词的贡献:

(一)苏词开拓了词境,扩大了词的表现范围和词体的作用。

晚唐五代和宋初的词的题材局限于艳情、离情,欧阳修、范仲淹等的少量词作开始突破此樊篱,写个人的理想抱负;柳永词写市民生活和羁旅感受,有了进一步的突破。但总体上看,欧、柳等人囿yòu于“词为小道”的观念,词的题材还是较为狭窄的。只是到了苏轼,词才完全摆脱了“词为艳科”、“诗言志,词缘情”的限制,广泛地反映社会生活。从传统的爱情离情到亲情友情,从理想抱负到古代英雄,从城市风光到人民生活等等,无不出现在苏轼的词当中。

刘熙载《艺概》认为苏词:“颇似老杜诗,以其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也”。苏轼认为词的本质是诗,是古人“长短句”(《与蔡景繁书》)。因而也可以像诗一样广泛地反映社会生活和全方位的表现作家的自我。他把诗人惯用的怀古、感旧、纪游等题材都运用到词当中,并广泛地引用前人的诗句和经史子集的语句入词,扩大了词的语言,前人称之为“以诗为词”(陈师道《后山诗话》)。苏轼对词境的开拓,使词从专门的应歌发展为可以抒情述志的新诗体,这是他对词的第一大贡献。

(二)苏轼开创了豪放风格的词作。

苏轼以前的词作,多为婉转秀美的婉约词;范仲淹、王安石虽然有几首风格疏朗的作品,但总体词风还是比较单一的,到苏轼笔下,这种单一的词风被彻底打破,他开创了豪放中带有清旷的崭新词风,以其艺术魅力风靡词坛,并影响到南宋以辛弃疾为代表的豪放词派。《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东坡词说:“词自晚唐五代以来,以清切婉丽为宗,至柳永一变,如诗家之有白居易;至苏轼而又变,如诗家之有韩愈,遂开南宋辛弃疾等一派”。正道出苏词开拓词风的意义。

(三)苏词提高了词的品格。

苏轼以前的词作,多儿女情长、寄情声色的“艳词”,骨力孱弱。有一些恋妓词还有色情的庸俗倾向,格调低下。苏轼不满柳永、秦观词的格调不高,努力开辟雅词,他的豪放词抒发乐观开朗的情怀,笔力刚健;他的婉约词以健笔写柔情,柔而不腻,均能给人以格调高雅之感。陈洵《海绡说词》说:“东坡独崇气格,箴规柳、秦,词体之尊,自东坡始”。苏轼对雅词的提倡,提高了词的品格地位,使词体得到了广泛的传播。

(四)苏词使词摆脱了作为音乐附庸的地位,成为一种独立的抒情诗体。词本是应音乐的发展而产生的,须合律歌唱,但当时已经出现了词的内容与形式的矛盾,好词不一定可歌,可歌之词不一定是好词。为了解决这个矛盾,时人已经要求突破词的一些格律,所以出现了词的“拗体”、“又一体”。苏轼生性崇尚自然,诗文都主张“行于所当行”,就内容而变化形式,因此,在词义与词律发生矛盾时,往往改乐就词,以免词律束缚其喷涌的思潮。如著名的《念奴娇.赤壁怀古》词中的“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等句的句读就与流行的词牌不同,但因为十分出色,得到人们的认可,后来《念奴娇》词牌就多了“又一体”,名为《大江东去》或《酹江月》。当然,苏轼这种大胆的作法,也遭到时人和后人的非议,李清照的《词论》就讥为“句读不葺之诗耳”,陈师道也认为:“要非本色”(《后村诗话》)。

苏轼的词和他的诗文一样,是自由抒写思想感情的工具,不受什么条条框框的限制,因此,词作风格千姿百态,既有豪放恢宏,也有旷达飘逸,还有婉约清丽等等,而以豪放词最为著名。

第四章 北宋后期词——词的拨乱反正和格律化

北宋后期的作家多受苏轼影响,被称为“苏门四学士”的黄庭坚、秦观、张耒、晁补之就是其中著名的作家。苏轼一方面热心培养和团结新进作家,另一方面他生性豁达,崇尚自然,不强求学生对自己亦步亦趋,因而苏门学子在学苏的同时,根据自己的爱好和专长另辟蹊径,自成文风。

黄庭坚开创了宋代影响最大的江西诗派;秦观写景抒情委婉细腻,丰富和发展了婉约词的技巧,成为婉约词的代表作家;张耒和晁补之也在诗词方面各有成就。

在词坛上成就较高的作家还有贺铸、周邦彦。贺铸词以题材广泛、风格多样而为人称道;周邦彦精于词的技巧和音律,崇尚雅正,开南宋姜夔、吴文英等格律词派的先河。北宋后期,无论诗和词都进一步推陈出新,使北宋后期文学出现了新的局面,但也出现了讲究形式的倾向。

北宋末年另一词大家是周邦彦。他精于词艺和词律,促进了宋词技巧的成熟,与苏轼、柳永齐名,世称“柳俗、苏豪、周律”,并开创了宋词格律派,成为宋词发展的第三个里程碑。

第五章 南宋前期词——爱国文学的高涨与词演进

南宋初期,由于国势艰危,有些词人用词为武器,直接参加主战派抗金的政治斗争,表现爱国的思想和奋发有为的精神。他们上承苏轼的思想、艺术传统,下开辛弃疾爱国词派的先河,在词发展史上是过渡性的作家。

南渡初期豪放词大盛,但婉约词仍在继续发展,其杰出作家就是北、南宋之交的女词人李清照。

第六章 爱国词人辛弃疾——爱国词的高峰

辛弃疾的《稼轩词》存词600多首,不但数量上超越了前辈和同时的词人,在质量上也集前人之大成,成为独树一帜的大家,是宋词发展的第四个里程碑。是继苏轼之后豪放词的又一大家,词史上并称“苏辛”,他的豪放词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

一、豪放词

辛弃疾曾是一位跃马疆场、冲锋杀敌的武将,并终生以报国为己任,因此,他的词充满了一种强烈的战斗精神、勃勃生气,无论描绘什么人物和景物,都具有强烈的气势,富有跳跃突兀的动感。继苏轼稳健旷达的豪放词之后,开创了慷慨激昂的豪放词,扩大了词境。

二、悲壮沉郁的风格

辛词丰富和发展苏轼开拓的豪放词,还表现在悲壮沉郁的风格上。辛弃疾生活在南北分裂的南宋时期,国势危急,人民强烈要求抗击金兵,而南宋朝廷却苟且偷安,对抗战派百般阻挠和打击;辛弃疾空有满腔热血、满腹经纶,却没有施展才能、为国捐躯的机会,心情十分抑郁和悲愤。在面对祖国的雄伟江山、回忆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时,就油然产生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深沉感慨。因此他的登临怀古之作往往具有悲壮沉郁的风格,别于苏轼的豪放旷达的登临之作。

三、刚柔合一的词

辛弃疾以前的词作,或豪放或婉约,大都界限分明,互不混淆。李清照词始见柔中有刚的作品,但仍以婉约为主。而辛词的部分作品却有刚柔合一的倾向。这一类词表面上运用婉约词惯用的绮丽词句、缠绵情调,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词人壮烈的情怀、沉痛的感情,具有豪放词的强健骨力,外柔内刚,刚柔相济。辛弃疾之所以写这类词,是因为他力主抗战,又是从北方反正回南方的官吏,倍受投降派的猜忌打击,在朝廷中处于孤危的地位,不得不借鉴屈原用香草美人抒写君臣之事的手法,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政治抱负、爱国热忱,从而使词作具有外柔内刚的特殊的风格。

五、在词的语言方面

辛弃疾继承和发展了苏轼的创新精神,不但以诗为词,而且以文为词,以俚俗语入词,将经、史、诗、文熔为一炉,运用多种文学手段自由抒写怀抱,大大增强了词的表现力。

1.辛词大量运用了成语、典故,以典雅精炼的语言叙事抒情。

达到了言简意赅的效果,但有时过分堆砌典故,也招来“掉书袋”的批评。辛词用典之多,是超越前辈词人的。他学识丰富,用典随手拈来,毫不费力。当用典以托古喻今,并与情景紧密结合时,则使全词生色。如《永遇乐.千古江山》用刘裕和刘义隆的典故,《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用张翰、许汜、桓温的典故,《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用陈皇后、赵飞燕、杨贵妃的典故等,都是借古喻今,并符合登高临远的情景,增添了词的古朴苍凉之感。

但他有些词滥用典故,成为炫耀渊博、卖弄才情的之作,如《六么令.用陆氏事,送玉山令》选用了七八个与朋友同姓的古人来对他颂扬,就近乎文字游戏了,这样的词说“掉书袋”并非过分。

受江西诗派的影响,辛弃疾也喜将前人诗文语句加以改造,化入词中,往往能做到天衣无缝,不见生搬硬套的痕迹,表现出较高的驾驭语言的能力。2.自然质朴的俗语

辛弃疾有部分词作却完全不用典,用市井俗语进行创作,与其多用典故的雅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批俗词多为赠妓、应酬的作品,多模仿柳永、李清照词的写法。辛弃疾很推崇李清照的词作,《丑奴儿》下注:“博山道中效李易安体”,而词中“骤雨一霎儿价”、“风景怎生画?”都是用自然质朴的俗语,描画出清新的意境,很像李清照“化俗为雅”的语言风格。而辛弃疾的另一首《蝶恋花.赠妓》却用了“妆晃子”、“巴巴”、“些些”等宋代市井口语,与妓女戏谑调笑,则近似柳永某些浅白庸俗的词作。

3.受宋诗“散文化”、“议论化”的影响,南宋词人也以散文笔法入词。

辛弃疾一腔悲愤无可解脱,运用散文笔法写词,可以更自由、更酣畅的倾泻感情,较少受词律的束缚,因而辛词具有更为明显的散文化的特征。这类词作,在感情抒发上横肆强烈,但同时也往往失去音乐美感,直露而少韵味。

由于辛弃疾在政治上和艺术上的巨大的声望,他的词在当时就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和辛弃疾以词唱和的就有陈亮、刘过以及稍后的刘克庄、刘辰翁等,词风都与辛弃疾相近,都喜写爱国内容,并崇尚豪放,形成了南宋中叶以后强大的爱国词派,史称“辛派词人”。不过,他们的艺术水准距辛弃疾很远。

第七章 南宋后期词——词的清雅化

南宋中期的著名诗人和词人范成大、杨万里、辛弃疾、陆游等在1193年至1209年的十年间相继去世,这标志着一个文学时代的结束。

这时期所发生的政治大事件也对文学变化的动向有着相当的影响。其一是韩侂胄于宁宗开禧二年(1206)发动的北伐战争遭到惨败,南宋以更为屈辱的条件获得暂时的苟安,这使得朝野士大夫恢复中原的梦想,日益黯淡下去。辛、陆那种富于英雄主义精神的激昂声调虽然还有人继承,却终究是不那么响亮了。其二是史弥远擅权,钳制言论,制造文祸,也促使社会思想文化趋向消沉。南宋后期文学家大多社会地位较低,流连光景、吟咏性情自然更容易成为他们创作的中心。

从生活年代来说,年辈虽然比辛、陆诸人为低而去世时间与之相近的姜夔,本也可以视为中期作家,但其词作以日常生活、自然风光为主要题材,抒情风格委婉而低沉,语言形式讲究工丽精巧的特点,却引导了南宋后期词的方向。活动年代稍后的“四灵”在诗的领域内,也强化了对形式美的追求。

一、格律词派:

姜夔在批判了北宋以来的婉约词派和豪放词派的成就之后,另树“清空”、“清劲”的旗帜,周济《宋四家词选.序论》说:“白石脱胎稼轩,变雄健为清刚,变驰骤为疏宕”,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又说:“姜尧章清虚骚雅,每于伊郁中饶蕴藉,清真劲敌,南宋一大家也”。既摒弃了婉约派软媚的作风,又避免了豪放派直露的弊病;既保留了婉约词蕴藉的长处,又吸收了豪放词雄健的优点,在艺术上独辟蹊径,在南宋词坛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史达祖、吴文英(以上为南宋中后期)、王沂孙、周密、张炎(以上宋元之际)等人都追步姜夔词的风格,上承北宋周邦彦的余绪,重视音律的和谐和格调的高雅,被称为“格律派”,又称为“清雅派”或“风雅派”。

二、格律派的特点

1.协合音律是格律派的第一要求。

张炎的《词源》自称对音律“用功逾四十年”,并对作词的“五音”、“律吕”、“制曲”等方面作了详细的阐述,可见他对词的音律的重视。

2.他们推崇“雅正”。

沈义父《乐府指迷》转引吴文英词论说“盖音律欲其协,不协则成长短句诗;下字欲其雅,不雅则近乎缠令之体”,张炎《词源》也说:“词欲雅而正,志之所之,一为情所役,则失雅正之音”。3.张炎将“清空”作为词的最高境界。“词要清空,不要质实;清空则古雅峭拔,质实则凝涩晦昧”、“白石词如《疏影》……等曲,不惟清空,又且骚雅,读之使人神观飞跃”(《词源》)。吴文英、史达祖等人的词作即被张炎认为“质实”的一类,典雅精致,极妍尽态,但过于胶着于所写的对象,显得较为板滞。故又有人将格律派词人分为“疏”、“密”二类,姜夔、张炎等崇尚“清空”的词人为“疏”派,吴文英、史达祖等喜欢精工典丽的为“密”派。4.格律派作品的内容比较单薄。

多抒写个人的穷愁落魄,有脱离现实的倾向;也有一些思想内容可取的作品,如南宋覆亡之后,王沂孙、张炎的一些词作,将个人的凄凉身世与沉痛的故国之思结合在一起,表达了深挚的爱国情感。

5.格律派词人在艺术上的突出成就,就是对咏物词技巧的发展。

他们常常结社分题咏物,如周密与杨缵等人结吟社于西湖杨氏环碧园,王沂孙、张炎等14人结社吟词,编为《乐府补题》词集等。北宋咏物词如苏轼的《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周邦彦的《六丑.蔷薇谢后作》等,主要表现方法还是赋体,着力刻画景物,比兴只是略有提及;而南宋格律派词人在继承北宋咏物词的立意新颖、摹写细致的基础上,更加重视词的托意深远,将赋和比兴两种表现方法有机地结合起来,使咏物词在描绘景物、抒情达意两个方面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姜夔等格律派词人对清代词坛有重要的影响。以朱彝尊为首的浙西词派崇尚醇雅,宗法南宋,尤为推崇姜夔、张炎,朱彝尊在《〈黑蝶斋诗余〉序》中说:“词莫善于姜夔”。以张惠言为代表的常州派推崇比兴寄托的手法,也是对格律派咏物词技巧的继承和发展;周济将王沂孙推为宋词四大家之一,比之诗中杜甫。这些评论或有溢美之词,但南宋格律派词人对词艺的研讨,进一步促进了宋词的成熟,被后世词坛作为学习的楷模,却是无法抹煞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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